《三生三世枕上书》剧组,b组摄影棚。
许深坐在化妆间里,任由化妆师给他补最后一次妆。
今天是他在剧组的最后一天,也是苏陌叶这个角色的最后一场戏——阿兰若战死,苏陌叶在梵音谷得知死讯后的终局。
剧本上对这场戏的描述只有简单的一行半字:
“苏陌叶独坐梵音谷,得知阿兰若身死魂消,两百年执念终成一场空,悲痛欲绝。”
至於怎么个“悲痛欲绝”法,全看演员自己发挥。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热芭穿著一身略显破烂的战甲戏服走了进来。
她刚拍完阿兰若战死沙场的戏份,脸上还带著特效血浆,眼眶微红,显然情绪还没完全抽离。
“许深,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热芭拉了张椅子,在许深旁边坐下。
剧组连轴转了几个月,两人因为大量的情感对手戏,加上之前威亚断裂那次“英雄救美”,关係已经熟稔了很多。
或者说,是热芭单方面觉得他们熟稔了很多。
自从那天深夜送果盘,在玄关处有过一番试探与拉扯后,热芭的心態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是个慢热且容易內耗的人,防备心重。
但许深那种分寸感,反而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和逆反心理。
她甚至隱隱有些期待今天的对手戏。
准確地说,这场戏其实没有实质性的“对戏”。
阿兰若已经死了,热芭只需要躺在远处的法阵里当个悽美的背景板,全靠许深一个人无实物表演。
但热芭心里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看著许深,咬了咬下唇:“这场戏情绪跨度很大,导演说可以多磨几次,你要是觉得状態不对,我们就多拍几条,反正今天就这一场重头戏了。”
实则心中想的是:我想看你多演几次,我想多在那个情绪里待一会儿。
许深睁开眼,透过镜子看了看热芭。
“別这样啊,热芭姐。”
“横店这鬼天气,棚里起码四十度,我的目標是一遍过,早点杀青回去吹空调。”
这话把热芭那点隱秘的心思,瞬间砸碎在“打工人想早点下班”的残酷现实里。
热芭心里一梗,有些泄气,但又觉得这確实很“许深”。
“你就知道下班,苏陌叶对阿兰若两百年的感情,在你眼里还不如京城的空调?”
许深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繁复的白衣戏服。
“苏陌叶有两百年的寿命去伤春悲秋,我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赶去机场的航班。”
他转头看向热芭,眼神清明,没有一丝杂念:“走吧,拍戏了。”
看著许深撩开门帘走出去的背影,热芭深吸了一口气。
这男人,真是一点情绪价值都不给啊。
……
摄影棚內,灯光已经就位。
导演杨玄坐在监视器后,拿著对讲机调度。
看到许深走过来,杨玄招了招手:“许深,这场戏想好怎么处理没?”
在杨玄的经验里,年轻偶像演员演悲伤,三板斧:瞪眼、嘶吼、砸东西。
因为这样最容易展现出所谓的“爆发力”,粉丝最爱截这种动图吹演技。
许深摇了摇头。
“导演,我觉得苏陌叶不会吼。”
他走到定点的位置,声音平静:
“他执念了两百年,亲眼看著最爱的人灰飞烟灭,那种级別的绝望,落到实处,其实是发不出声音的。”
杨玄愣了一下,隨后眼睛一亮:“你想收著演?”
“嗯,收著演。”许深点头:“待会儿不管我动作多小,您儘量推特写就行。”
“那试试看吧。”
杨玄大手一挥。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拍摄,他早就对许深的演技彻底服气了。
“各部门准备!”
“《三生三世枕上书》第七百二十场,第一镜,一次!”
“action!”
场记板落下。
整个片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鼓风机吹动衣袂的猎猎声。
许深站在原地。
他只是慢慢地,走到了那块代表著阿兰若陨落的法阵前。
然后,跪坐了下去。
他的背影原本是极其挺拔的,苏陌叶是西海二皇子,风姿卓绝。
但就在跪下的那一瞬间,许深整个人以一种微不可察的弧度塌陷了下去,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监视器后,杨玄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一號机,推上去,给他脸部特写。”他压低声音对著耳麦说。
镜头缓缓推进,懟到了许深的脸上。
没有嚎啕大哭。
甚至,没有一滴眼泪。
许深就那么呆呆地看著虚空处。
但所有人都能通过镜头看到,他的眼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