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他当时就站在离建国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两只手这么张著。”
老刘当眾比划了一个鬆手的动作。
“他没去扶,甚至都没喊人。”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当时在笑。”
死寂。
林记小馆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一百二十斤的冻肉,两个成年人抬都费劲。
走在后面的人突然撒手,前面的人必定被砸断脊樑。
这不是意外。
这是谋杀。
“畜生!”老陈第一个骂出声。
“狗娘养的!大家都是靠手艺吃饭,这也下得去手!”王力捏紧了拳头。
“报警!抓他去吃枪子!”
工人们的怒骂声如同海啸般砸向赵国柱。
赵国柱瘫坐在地上。
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
完了。
全完了。
三十年积攒的脸面,今天被林江一盘青椒肉丝砸得粉碎。
现在连最后的遮羞布也被老刘扯了下来。
“为什么?”
林建国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到赵国柱面前。
他的声音不大。
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我林建国自问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下死手?”
赵国柱突然抬起头。
双眼赤红,眼角眥裂。
“为什么?”他惨笑起来。
“凭什么你才来七年,周师傅就让你顶他的灶!”
“我干了快二十年!凭什么我还要给你打下手!”
“那个灶台是我的!红旗饭店的头把交椅是我的!”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著。
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只要你废了,那个位置就是我的了……”
“不是我要乾的!是经理……经理跟我说,只要把你弄走,承包的事儿就交给我……”
林江眼神一凛。
刘经理?
看来当年挤走老人,不光是赵国柱嫉妒,还有饭店高层的授意。
这笔帐,先掛在刘经理头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够了。”
沈青山从人群中走出。
他穿著旧夹克,但身上那股在部队带兵的威严瞬间压住了全场。
“老张。”沈青山偏了偏头。
保卫科科长老张带著两个穿著便装的年轻人大步上前。
“沈厂长,这事儿归派出所管……”老张请示。
“先按住,直接扭送城南派出所。”沈青山语气不容置疑。
“就说我沈青山报的案,故意伤害。”
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架起赵国柱。
赵国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他瘫软得像一滩烂泥,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两条灰痕。
路过林建国身边时。
林建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留给他一个笔挺的脊背。
林建国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连腰上那根断过的骨头,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周德贵走到案板前。
他看了一眼那盘翠绿挺拔的青椒肉丝,又看了看林江。
“火候过了半秒,肉丝的芡还可以再薄一分。”
周德贵挑著毛病。
眼里却全是笑意。
“周爷爷教训得是。”林江收起老菜刀。
周德贵点了点头。
转身拄著拐杖往外走。
“小子,好好做菜。”
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林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看向围观的人群。
“各位,让大家看笑话了。”
“今天林记小馆加菜,所有汤粥粉面,一律八折!”
欢呼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