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暴雪连下两日,今日方才稍缓,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白。
狂风卷著雪粒,颳得人睁不开眼,脚下的积雪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全身力气。
刘备的六千大军,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中彻底被撕碎,各部失去联繫,散落在方圆百里的草原上。
刘备带著田豫、徐荣及六百余亲卫,被困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
篝火在风雪中摇曳不定,士卒们裹紧了破旧的皮袄,挤在一起取暖,战马也被牵到土坡內侧,用毡布盖住了身子。
徐荣派出去的三波斥候,只有一波勉强回来,其余两队人都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中。
“主公,南边传来消息,夏育的人杀疯了。”
斥候冻得嘴唇发紫,声音发颤,“他们追著弥加的败兵一路砍杀,见著穿皮袍、说胡语的就杀,根本分不清是鲜卑兵还是我们的义从。”
“已经有好几股我们的零散义从,被他们当成鲜卑人斩了,首级都被拿去邀功了。”
田豫脸色一沉:“果然不出主公所料,夏育贪功冒进,麾下士卒更是军纪败坏。”
“以我们与他的关係,若是往南去投他,別说求援,恐怕连自己人都要被他当成战功砍了。”
刘备望著南方漫天风雪,眸色深沉。
心中悠悠嘆息,人算不如天算啊!
明明计划的好好的,怎滴到头来又成了这样?
难道,他真的不擅长將万兵?
不,这绝不可能!
此非战之罪,乃天意弄人也!
刘备赶紧摇摇头,甩出脑海中的自我否定,回归眼前现实。
他早料到夏育会如此,这位护乌桓校尉眼里只有战功,哪里会管出现的鲜卑人是不是敌人。
更何况自己阵斩闕机、意外破弥加的功劳,对方肯定不会罢手。
自己若是送上门,只会被他当成抢功的绊脚石。
“传令,全军向西,往渔阳郡方向走。”
刘备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沿途留下標记,刻暗號於树干、巨石之上,告诉失散的各部,向西匯合。”
“诺!”
几乎在同一时间,散落在草原各处的各部將领,也都做出了相同的决断。
程普带著八百余中军残部,被困在一处河谷里。
他麾下的士卒汉胡各半,不少鲜卑义从得知夏育杀降的消息后,人心惶惶。
甚至有人偷偷收拾行装,想要逃回草原。
程普没有动怒,只是將所有义从召集起来,手持长矛站在雪地里,沉声道。
“我知道你们怕,但你们现在回去,路上要么冻死饿死,要么被鲜卑散骑杀了。”
“跟著我,往西走,找到刘君侯,你们才有活路。”
“刘君侯待你们如何,你们心里清楚。”
他话音刚落,便亲手斩杀了两个煽动叛逃的鲜卑小帅,隨即下令:“全军即刻拔营,向西行进。”
“沿途凡遇夏育麾下士卒,格杀勿论,凡见暗號標记,即刻留下本部记號,继续向西。”
程普治军严整,哪怕在绝境中,队伍也没有溃散。
他们沿著河谷向西,沿途不断收拢零散的士卒,遇到夏育的散兵游勇,便毫不留情地击溃,夺其粮草军械,继续前行。
韩当带著六百游侠与鲜卑义从,遭遇了最凶险的一幕。
他们在一处隘口,撞上了夏育麾下的三百骑兵。
对方见他们穿著混杂,还有不少鲜卑人,二话不说便张弓搭箭,当场射死了两名义从。
韩当怒不可遏,拔刀怒吼:“狗娘养的夏育!自己人都杀!”
他一马当先冲了上去,麾下游侠与义从也红了眼,跟著他衝杀过去。
不过片刻,便將这三百夏育军尽数歼灭。
看著地上的尸体,韩当啐了一口,对著麾下眾人厉声道:“都看清楚了!往南走,就是这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