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沾衣望著窗外繁星,回忆著那天。
“那时候我还没加入调查局呢,『预言』还是个秘密,那天晚上老江加班,我一个人溜出门,骑著自行车就去追流星雨了。”
“我一路都在预言,生怕自己错过最佳的观测方位,就这样从西望区骑到南部开发区,然后在旷野上骑啊骑啊...然后就晕了。”
“就晕了...”林沉跟著重复。
这听起来真有够傻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沾衣微微鼓起腮帮子。
你也知道自己傻。
“哪怕你叫上朋友一起去呢,”林沉轻声嘆了口气,“南部开发区没什么人,但毕竟是野外,万一有狼呢?哪怕野狗也很危险啊。”
“可是我没有朋友啊。”李沾衣很无辜。
没有朋友?
这话倒是让林沉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像这种长相甜美性格活泼的少女,会是那种小团体的中心人物呢。
所以说,那天在校门口看见的那个孤独的李沾衣,其实是常態?
“又来了,老江当时也是这副表情,说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在学校怎么可能没有朋友呢。”
看著林沉眼神中的惊讶,李沾衣眯起眼睛:
“可我交不到朋友。”
“为什么?”林沉问道。
“因为小时候没法控制灵知嘛,我总是被动地推算未来。”
李沾衣轻声说著,纤长的睫毛微微下垂:
“在学校里,他们接下来要说什么、做什么,我的灵知全都会为我推算出来。”
“所以我总是对一切都不那么惊讶,比如说有人向我分享一个谜题,可他刚开口我就知道谜底了,没有经歷思考过程的我自然也没办法觉得有趣,很难真正参与进大家的活动。”
“这样的我肯定不討其他孩子喜欢,他们或许没有什么恶意,但慢慢的就不找我玩了。”
“而对我来说,没有惊喜的社交变得缺乏乐趣,我也就慢慢习惯一个人了。”
“而太孤独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排挤的。”
李沾衣朝著林沉轻轻笑了笑,林沉又一次在她的眸中看见了那一抹淡淡的孤独。
太孤独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排挤的。
这让林沉想到了自己。
在他上大学时,ai绘画就已经崛起了,美术行业洗牌后,他的所有室友都接受了现实,要么开始找关係就业,要么准备考研转专业。
只有他一个人傻乎乎地觉得自己的艺术值几个钱,要坚持走设计。
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去画室,一个人在同学的讥笑声中拎著行李箱去雨都求职。
他失败了。
那个他理想的未来,他没看到。
他也够蠢的。
“那天你醒来后,看到流星雨了吗?”林沉轻声问道。
他多么希望李沾衣能告诉他,她看见了流星雨。
可事与愿违:
“没看到,等我醒来,流星雨已经结束了,荒野上正下雨呢。”
李沾衣伸了个懒腰,双手枕著后脑。
“那次回去还哭了呢...但不是因为没看到流星雨。”
“唉,无助的小女孩在荒野上睡了半小时,醒来却发现压根没人管自己,连手机里都没有哪怕一条留言,还淋了一身湿...”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自己距离这个世界好远好远啊...学校里又没朋友,流星雨又看不到,孤零零地追著星星跑,和个笨蛋一样直接晕在那儿了。”
“不过,今天这次晕的还行。”李沾衣突然补充了一句。
“还行?”林沉看向少女,“为什么?”
他对上了李沾衣平静的双眸:那对墨黑色的眸子里还残留著星光的余暉。
少女的嘴角扬起轻柔的弧度:
“因为,来了一个我预言不了的人...”
“他正送我回家呢。”
不知何时,少女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那一丝孤独,已经被林沉的倒影消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