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
钢製防盗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把混乱的世界暂时关在了外面。
达內尔转过身,面向林安,脸上的表情无比的忧愁。
“bro,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在家具厂被你打死的瘸帮枪手……”
达內尔凑过来,把声音压低,似乎房屋內还有第三个人存在一样。
“还有我们从废弃工业区捡到的那一袋子钱,暴雨帮丟的那笔钱……”
他咽了口唾沫。
“是不是因为这两件事情,暴雨帮才跟瘸帮打起来的?”
没等林安说话,达內尔继续往下说,语速开始加快。
“因为瘸帮死了人,他们派人去废弃工业区,而暴雨帮丟了钱,他们觉得是瘸帮抢的,所以他们越过修理厂去报復,打死了瘸帮的人,然后瘸帮又报復回来,然后每天晚上都打,然后在加油站打断腿,然后……”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bro,这几天牙买加街上所有的枪战,是不是我们引起的?”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长著一张三十八岁的脸,此刻写满了惶恐。
一种“我是不是干了坏事”的惶恐。
林安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其中的逻辑,然后就笑了起来。
【这黑哥们怎么是个好人啊】
【天真,不好玩】
“达內尔。”
他说。
“你觉得暴雨帮是什么好人吗?”
达內尔愣了一下。
“暴雨帮?”
他想了想。
“当然不是,他们收保护费,卖白粉,上个月还把老詹森的儿子腿打断了,因为老詹森交不起钱。”
“瘸帮呢?”
“瘸帮更烂,他们卖的不止白粉,还有那种掺了老鼠药的假货,去年南牙买加死了三个人,都是抽了他们卖的东西。”
【真的假的,毒品掺老鼠药?】
【虽然事情很抽象,但是確实有这样的事情,主要是老鼠药能够製造出让吸毒者认为劣质毒品的纯度很高的假象】
【吸死人了怎么办?】
【没有老鼠药,吸毒的人也会把自己吸死,谁在乎毒虫的死活?】
“那不就结了。”
林安的语气很平稳,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明过无数次,却依然被很多人忽略的事实。
“黑帮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无恶不作,他们欺负普通人,他们卖毒品,他们打断交不起保护费的人的腿,他们往白粉里掺老鼠药。”
他顿了一下。
“即便没有我们拿走那笔钱,瘸帮也会入侵牙买加社区。”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那片刚刚发生过枪战的街道。
警车已经走了,路灯全灭,只有老詹森那辆灰色福特车的引擎盖上,还映著远处便利店的霓虹灯光。
“抢地盘是他们的本能,就像狗会撒尿划地盘一样,今天不打,明天也会打。
理由可以是钱,可以是面子,可以是谁瞪了谁一眼,可以是任何东西。”
他放下窗帘,转回身看著达內尔。
“我们只是恰好在他们的剧本里扔了一枚硬幣,他们自己选择捡起来,自己选择开始打,自己选择继续打。”
“所以,没必要愧疚什么……况且,他们又不是人,死的只不过是路边的黑色流浪狗而已。”
“也是。”
达內尔想了想。
“那老约翰……”
“关你屁事啊!”
林安乾脆利落地截断了他的话。
达內尔噎住了,张著嘴,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不是,bro,老约翰是个好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以前帮过我。”
林安挑了一下眉头,达內尔竖起一根手指。
“两年前冬天我妈生病的时候,他开著他那辆破福特,送我妈去诊所。”
达內尔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我妹妹去年……”
“行了,行了……”
林安嘆息著,再次打断了达內尔的话。
“你明天早点叫我起床,在老约翰上班之前叫我。”
“为什么?”
“因为我要帮你的那个老约翰修车,你这个白痴!”
达內尔愣住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嘴巴张著,眼睛瞪得像两颗煮过头的鸡蛋,那张三十八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愚蠢表情。
“你……你要帮老约翰修车?”
“我刚才说的不是英语吗?”
林安歪著头看他,脸上带著那种“你在说什么蠢话”的微笑。
【上一秒:关你屁事,下一秒:明天几点叫他起床】
【嘴上说著不关我事,身体却很诚实嘛】
【这就是传说中的刀子嘴豆腐心?不对,林安是刀子嘴刀子心,但对兄弟例外】
【达內尔:你刚才还说老约翰在表演可怜】
【林安:我收回,因为他帮过你】
达內尔的眼睛瞪大起来。
“bro,我就知道!”
他衝过来,一把抱住林安,巨大的力量把林安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我就知道!”
“放我下来,你太臭了……”
“不,我不臭,我晚上喷了除臭剂,我不臭!”
林安面无表情地被举在半空中,像一只被黑熊拎起来的猫。
【笑死,林安的表情】
【林安:我后悔了,我不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