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区里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郑老把报告放下的时候,手有些不稳,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感慨,看著赵阳缓缓说到:“我搞碳纤维搞了快四十年了。从最早只能做t300级別的,到后来勉强摸到t700的边。t800这个坎,国內到现在还在攻关,实验室里偶尔能出几根达標的丝,但一到工程化就稳不住。日本人那边t800已经用在新机型上了,我们连门都没迈进去。我以为我这辈子能看到的极限,就是国產t800真正稳定量產的那一天。”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捏在手里,又看了一眼测试台上定格的那组应力-应变曲线。
“赵博士,你让我看到了不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东西。不是t800,甚至不是t1000,而是直接跳到另一个数量级上去了。”
“拉伸强度、模量、断裂伸长率、层间剪切强度这个数据,这个组合,確实超出了我们对碳纤维材料的理解。”
旁边那位搞武器系统材料应用的专家推了推眼镜,他把报告放在檯面上,转过身对著赵阳问了好几个技术问题。赵阳一一回答。他说完之后那位专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盯著屏幕上的数据又看了很久,然后朝李將军的方向侧过头去。
李將军走到赵阳面前。
“赵阳,你是想现在就把这东西推向市场,还是另有打算?”
“听您的。目前这个材料的工艺还远没有成熟,十吨级只是验证线,离真正的工业化量產还有不小的距离。我建议先锁定在军用和航天领域,等技术至少叠代两代之后,再降级下放到民用。民用市场的需求和军用的安全边界不一样,不能拿现有工艺状態去冒险。”
“我也是这个意思。国家会跟星火科技签订一笔数额巨大的订单,用於採购后续量產的高强度碳纤维材料。价格方面,按军用特种材料的计价標准来。另外,这个材料的全部测试数据和工艺参数列入绝密管理,暂时不对外公布,不申请专利,也不发表任何相关论文。”
赵阳答应了下来。这本就是他预想中的结果。高强度碳纤维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战略物资。放在民用市场慢慢卖,远不如直接对接军方和国家航天项目来得高效。更何况,后续工艺升级需要的资金和资源,军方订单完全可以覆盖。
李將军离开新材料部之后,直接驱车赶往中枢。车子穿过燕京冬夜的街道,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停下。一扇漆面斑驳的木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面只坐了三个人,沙发是旧的,茶几上摆著一盘没怎么动过的水果。
李將军把今天在新材料部拿到的碳纤维测试数据摊在茶几上,从第一页的拉伸强度讲到了最后一页的层间剪切强度。
坐在对面的领导把报告从头翻到尾,又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看了一会儿,领导有些感慨的说到。
“这个赵阳,每次他都能捅破一层天花板。当年搞涂料的时候你觉得那是运气,后来他搞发动机你觉得那是撞上了,再后来他搞数学、发物理顶刊,你才慢慢意识到他不是在撞运气。
现在又来了个碳纤维这完全是他自己从无到有拉起来的项目,从工艺路线到设备设计全都是他一手包办。你说他才二十出头,履歷上大学之前普普通通,一点看不出后来的样子。我倒觉得这不难理解,有些人天生就是被某个领域锁住的,一旦找对了方向,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现在的价值已经不只是一个科学家了。”
李將军说。
“我知道。所以他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的。你那个警卫排的配置,我看还不够。再往上调一级,外围多加一个移动巡逻组。他跟其他科学家不一样,其他科学家是在实验室里做研究,他是同时在几个战场上推进。风险比別人高得多。”
“已经在安排了。”
李將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