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客厅的电视打开，隨手切到一个新闻频道，画面正在播报美国大选的预热新闻。

“最近这些年，美国那边政治正確风气越来越强。这两个词本身都是好词，在咱们这里，它的边界很清晰。但当一种社会思潮失去边界、开始无限扩张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看到的趋势是，它已经不再是一种追求社会进步的主张了，它正在变成一种新的利益分配方式。各个利益集团抢著定义什么是『正確』，然后用这个定义去打击对手、爭夺资源。这种风气一定会沿著公立教育系统往下渗透，因为它需要从下一代开始塑造认知。”

“你觉得龙国不会出现类似的问题？”

“龙国的文化基因跟西方不同。这边的主流价值观是以稳定的家庭结构和清晰的社会角色分工为基础的。这些东西在龙国几千年了，不是那么容易被动摇的。我不是说这里没有社会问题，但在基本价值观的稳定性上，这里比现在的美国要可靠得多。”

陶哲轩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不关注政治的人，赵阳说的那些他或多或少也观察到过一些跡象。只是他大概从未认真考虑过，那些大选新闻和政治评论会跟他儿子的教育选择產生直接关联。

“拭目以待。”

赵阳耸了耸肩，笑著看著陶哲轩说到。

聊完这个之后，两个人很自然地转回了学术。这大概是每次赵阳和陶哲轩碰面最舒服的环节不管前面聊了多沉重或者多敏感的话题，一旦开始谈数学，那些东西就全被拋到了脑后。

陶哲轩从他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调和分析在多项式理想中的应用推导。他把赵阳那篇p vs np论文附录里的几个子问题重新梳理了一遍，用自己最擅长的傅立叶係数衰减估计做了一个边界条件的优化版本。

赵阳翻著他的草稿，在某些关键步骤上指出来几个可以进一步压缩的误差项。两人聊得越来越深入，从希尔伯特零点定理的推广一路討论到特徵为零的代数闭域上跡映射的具体构造细节。

“上次我看了mit那个团队的文章，正规锥处理边界条件的思路確实很巧，”

赵阳拿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图。

“但他们的界放得不够紧。”

“对，用滤波衰减去套多项式正规锥边界。”

陶哲轩从他手里接过笔，在图上加了几条线。

“你上次说跡映射在拉回的时候可能有损失，但我验证发现损失只在正特徵域才显著特徵零代数闭域上跡映射是严格同构，他们组合优化的余维数估计已经够用了。”

赵阳点了点头。“接下来你的重点是特徵零收敛，我的重点还是正特徵域——格罗滕迪克那套平坦態射，我还要再推一段。”

陶哲轩把草稿纸收起来装回公文包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燕大数学院在百年纪念讲堂为陶哲轩举办了一场简短的欢迎会。台下坐著数学系的师生，前排几位老教授头髮已经全白，后排的学生们挤在一起，很多人手里拿著笔记本。

陶哲轩在会上做了一个简短的发言，简单说了一下来燕大的经过，说了一些对未来的期待。他全程用的是中文.

事实上，陶哲轩以前是不会说中文的，他会说粤语，但並不会普通话，普通话是赵阳提醒他，让他学的。

眼下，陶哲轩的普通话虽然带著明显的英语语序和偶尔不標准的声调，但每句话都说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