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昌惶恐起身,长揖一礼道:“安帅言重了。文昌抱恙而来,未能全礼,已是失仪。安帅不罪,反以贵客相待,如此体恤,文昌实在惶恐……”
说话间,僕役已在沈文昌边上另设一案,一美姬端著笔墨,轻放於案上。
安仁义笑道:“只是要委屈沈牙推暂莫动笔,某今日可不想滴酒未沾,就先醉倒了。”
而后转头对钱传瓘道:“我昨日赠钱郎美姬,钱郎却未让那两女留宿,看来是不合品味了?”
又笑著指了指席间三女:“我今日思来想去,觉得钱郎是雅人,与我这只好妖媚女子的粗人不同,所以特意找了这三个文雅些的。”
虽不似昨日婢女眼神如波,却也姿容清丽,略施粉黛,便楚楚动人。
一人素手抚琴,指尖清音流淌。
余者轻纱迴风,玉足隨乐翩躚。
真可谓,
“素缕轻缠映玉华,柔纱如雪胜朝霞。
仙姿婉转迷心韵,媚態轻盈醉岁华。
缓步含香风自醉,回眸凝笑意无瑕。
人间多少惊鸿影,独恋卿卿这抹纱。”
即便在后世见多识广的钱传瓘,看了也觉得赏心悦目。
沈文昌更是看得入神,眼神直勾勾的。他在宣城虽不算窘迫,却也没见过几次这般景致。
曲终舞罢,三女缓缓退下。
安仁义笑道:“二位觉得可还称得上一个雅字?”
“雅,大雅!”
沈文昌更嘆道:“今日始知安帅所言『如饮美酒』是何意境。”
安仁义听了两人奉承,心情大好。昨日他让两女去伺候钱传瓘,本想顺势打探口风,谁知竟被赶了出来,当真无用。
甚至让他怀疑起自己的眼光来。
安仁义思来想去,觉得钱传瓘大约是隨了钱鏐,喜欢附庸风雅,今日便特意寻了几个曾出身大户人家的女子。
“你们若是喜欢,一会儿便一人挑一个带回去便是。”安仁义大方道,又看著钱传瓘,“钱郎,今日可莫再推辞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传瓘怎可夺世叔所爱?”
“某方才就说过了,某是个粗人,更爱妖媚些的。钱郎难道不知『长者赐,不敢辞』的道理么?”
“沈牙推也莫推辞!”见沈文昌也要开口,安仁义不容置喙道。
见安仁义这般霸道强势,钱传瓘与沈文昌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道:“那就多谢安公了。”
僕役也已悄然退去,席间只剩三人。
“世叔想来是有话要与我二人说了?”钱传瓘环顾四周,笑问道。
“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自詡坦坦荡荡,就不和贤侄兜圈子了。”安仁义神色坦然道。“贤侄来此,可是要我支持我兄朝贡天子?”
沈文昌面色一变,没想到安仁义竟然单刀直入,直接点出他们的目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边上的钱传瓘。
“是。”
却见钱传瓘神色从容,似乎早有预料。
“此事风险太大,某虽与田兄交好,也敬佩其胆识,却也不能轻易捲入他与吴王之爭。”
沈文昌面色发苦,不知如何应对。
“世叔不若听听我家大人的条件?”
钱传瓘对安仁义口中的拒绝之意置若罔闻。
坦荡?拒绝?
扯什么淡呢!
要是真拒绝,还用得著把人都撤下去?
真正的拒绝从不是口上的拒绝,而是顾左右而言他的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