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国军节度使田頵?”李曄虽然知道田頵,但是也仅仅只限於知道罢了。
毕竟田頵只是淮南一藩將罢了,几乎没有和中央朝廷有什么牵扯。
“田頵怎么会派人来长安朝贡?”崔胤眉头微蹙,略显疑惑。
与李曄不同,得益於常年在朱全忠身边,宣州与广陵之间的齟齬,崔胤是知晓的比较清楚的,但田頵主动遣使朝贡长安,仍是有些出乎意料。
旋即眉头一松,朝贡好啊!
他正为重建六军的钱粮器械焦头烂额,苦於无处开源,这不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么?
崔胤是真心想要为朝廷,或者说,为“中央”建立起一支可靠武装的。
崔胤出生清河崔氏,是真正的世家贵胄。
二十二岁进士及第,官场沉浮十五年,首次拜相。其后又多次起伏,政爭中失势罢相,又在朱全忠的支持下重新返回权力中枢,如此反覆。
要说崔胤对朱全忠全无感情,自然是假,可要说崔胤忠於朱全忠,那也是说笑。
崔胤是什么人?
清河崔氏!
两百余年的大唐,连他在內,一族出了十二位宰相!
在黄巢之乱以前,那是跺跺脚天下都要震动的顶级门阀,是天生的执棋者,那是妥妥的天龙人啊!
朱全忠是什么人?
反贼出身,一介丘八!
哪怕现在贵为梁王,其行事作风也让崔胤感觉到粗鄙。
即便崔胤是依靠著朱全忠的力量才能重掌相权,也顶多让他觉得,朱全忠虽然是个丘八,但是还算有点眼力见。
可这天下,岂是这等只知杀伐的武夫能治理好的?
崔胤对朱全忠那套简单粗暴、蔑视规则与传统的统治方式,打心底里瞧不上。
在他看来,朱全忠根本不懂政治这门艺术。
问题是,他再看不起武夫,这天底下终究还是手中兵刃说了算,他在中央再怎么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结果號令不出长安,甚至不出大明宫,又有什么用呢?
空有宰辅之名,实同“长安县令”,这绝非崔胤所求。
他要做的,是真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政令通行天下、重振朝纲的宰相!
而宰相的权力多少,取决於中央的权力有多少。
重建天子六军,便是他试探性的第一步,先为中央攒下一点实实在在的武力本钱,再图逐步收回藩镇之权,恢復朝廷威仪。
“田节度使者何在?”
崔胤越过李曄,自顾自询问道。
“在寧远军节度使府中。”
闻言后,崔胤脸上平静如常,但是心里却愈发不满。
若是梁王將人带走也就算了,朱友伦不过是一个小辈,竟然也要越过他,把朝贡天子的人带走?
崔胤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天子,心中愤懣,若非天子无能,他这个宰相又怎么会有名无实?
李曄察觉到崔胤情绪不佳,也不敢贸然开口。
“崔相,这田頵既然让人来朝贡,相比也带来了不少贡赋,兴许能解崔相些许烦忧?”李曄小心翼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