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林恩暂时將这个想法放回心里。
回到营帐后,林恩就著凉水吃了点又冷又硬的肉乾,现在离长城太近不能生火,所以只能將就下。
营帐的另一边,隨军的森林女巫正在给断掌换药,这些女巫都懂些医术,但水平如何就全看人品了。
她们没有旧镇学城那样完整的教育体系,手艺好坏全凭师徒传承。
林恩皱著眉头看那女巫用蜂蜜拌上草药糊,做成一种黄黄绿绿的粘腻药膏,给科林的断腿处糊上厚厚一层,最后用粗麻布包裹。
这种已经算是比较讲究的了,起码从科学的角度看来,高糖的蜂蜜確实有抑菌消炎的作用,林恩之前还见过有野人受伤时直接用泥土止血的。
好歹用点草木灰呢。
林恩打定主意,以后要儘量避免生病和受伤,否则凭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很容易把好人给治死。
要知道即使是旧镇学城出来的学士,至今还在用万能的放血疗法治病。
吃完肉乾,林恩抓了把雪擦了擦手上的油腻,然后开始在一张两尺见方的薄羊皮上写信。
信是写给最后壁炉城的代理城主,“鸦食”莫尔斯·安柏的。
据说曾有只乌鸦把喝得烂醉的莫尔斯当成死人,啄掉了他一只眼睛,被疼醒的他赤手空拳抓住那只鸟,盛怒之下一口咬掉了它的头,於是莫尔斯便获得了这个说不上好坏的外號。
笔是用捡来的不知名鸟儿的尾羽製成,墨水则由森林女巫提供,她们通常用这种墨水绘製纹身。
林恩略略回想了一下血鸦当国王之手时期的记忆,然后用羽毛笔蘸了些暗绿色的墨水,在羊皮上用非常正式的行文格式和充满宫廷风格的措辞,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
大概內容是“维斯特洛所有生灵的守护者”林恩·晨星,为了抵御异鬼入侵已经接管了绝境长城的防务工作,但苦於修復废弃堡垒需要大量物资和人手,故而邀请最后壁炉城的安柏家族前来共襄盛举,为守护王国安寧献出一份力量。
信里的內容当然是扯淡,主要突破点还要看库娜和莱安娜,虽然希望也不大就是了。
不过表面功夫该做还是要做的,这封信也將成为一个模板,將来会由长城上的学士用渡鸦批量寄出,群发给维斯特洛大陆上每一个叫得出名字的领主。
信写完后,林恩把它摊在桌子上晾乾。
换好药的科林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由衷地称讚林恩写的信很有水平,这手漂亮的花体字他只在伊蒙学士还没完全瞎的时候见他写过,影子塔的穆林学士则完全不具备这项技能。
林恩微微一笑,血鸦公爵执掌坦格利安宫廷几十年,写外交信件这点小事自然是信手拈来。
隨后他找到正在教吉莉怎么带孩子的库娜,將卷好的羊皮信交给了她。
莱安娜正在一边旁听母亲的育儿课程,此时见到林恩不由两眼放光,大概是又想到她那还没影的孩子了。
傍晚时分,这支四千多人的军队不再隱匿行踪。
当最后一丝光线被远处的群山吞噬后,几十只大大小小的號角同时被吹响,密密麻麻的氏族兵开始涌出鬼影森林,当著长城守卫的面砍伐树木,建造营地和篝火。
篝火既是为了防备异鬼,也是向守夜人宣告自由民的到来,
长城上的號角连续响了两声。
一声代表游骑兵归来,两声代表野人来袭。
三声代表什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人记得,直到这次先民拳峰的惨败才提醒了守夜人,塞外还有远比野人可怕千百倍的梦魘。
岁月是最无情的腐蚀剂,在长城以南的土地上,人们早已遗忘了长夜的真相,异鬼已经从灭世的威胁退化成了床边的恐怖睡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