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愣了一下:“世界碎片?”
“对。界外秘境之所以叫秘境,是因为它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而是一个正在破碎的、即將消亡的世界。那个世界正在走向毁灭,天道只剩下一些碎片在世界之中。
这些碎片里面,蕴含著那个世界残留的法则、灵力和气运。得到一块碎片,就等於得到了那个世界的一部分遗產。”
张松庭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不能大声说出口的秘密。
“一块世界碎片,可以让一个金丹期的修士直接突破到元婴,可以让一个元婴期的修士直接突破到化神,可以让一个道观多出一条灵脉,可以让一个国家多出几百年的国运。还可以让你获得世界的眷顾。”
江浩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张松庭说,“界外秘境,不只是太和观的事,不只是五帝观的事,是整个人间、整个真灵界、所有修行者的事。每一次秘境开启,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有人在里面得到了机缘,一步登天;有人在里面丟掉了性命,尸骨无存。”
他看著江浩,目光里有一种江浩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揉碎了再捏在一起的沉重。
“你还確定要去吗?”
江浩没有过多犹豫。
“去。”
张松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好。那这半个月,你好好准备。我会把界外秘境的地图、已知的规则、各方的势力分布,都整理成玉简给你。你看完,记在心里,不要外传。”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来,看了江浩一眼。
“对了,李秋水也住在这层,在东边最里头那间。杨採薇和赵铁山明天到。你们四个人,这半个月里最好见一面,互相认识一下。进去之后,你们就是队友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江浩坐在床边,听著张松庭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世界碎片。
秘境。
三百多人。
他將这些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著天井里那棵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有几片飘落下来,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江浩站了很久,直到天井里的光线从金黄变成了灰白,才转过身来。
他在桌前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纸笔,开始列清单。
法器、丹药、符籙、灵石、食物、水、换洗衣物、疗伤药、解毒药、驱虫药、火摺子、绳索、针线包、空白玉简、空白符纸、硃砂、毛笔……
他写得很慢,每写一样,就在心里过一遍,確认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確认数量够不够,確认有没有遗漏。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看著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只碧绿色的葫芦,托在掌心。葫芦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碧绿色的,像一汪深潭。
界外秘境,能用这个吗?
他不知道。
但他决定还是不要带上。
江浩將葫芦收好,继续写清单。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天井里的银杏树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地板上。远处传来钟声,悠悠的,一共九响,是太和观晚课的信號。
江浩放下笔,將清单叠好,收进储物袋。
他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木质的,木纹清晰,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他盯著那些木纹看了很久,脑子里想著界外秘境的事,想著那三个素未谋面的队友,想著“界外秘境”这几个字。
想著想著,意识便慢慢沉入了黑暗。
第二天一早,江浩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不是那种急促的敲,而是不紧不慢的、有节奏的三下,间隔均匀,像是在敲门的人很有耐心。
江浩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著一个女人。
不,应该说是女孩。她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穿著一件素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花纹,没有装饰,乾净得像一张白纸。头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著,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更加白皙。她的五官不算惊艷,但很耐看,眉目之间有一种淡淡的、疏离的清冷,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很青翠的绿色,像两口看不见底的生命之井。
“李秋水?”江浩问。
女孩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堂主让我来叫你,说今天要去演武场测试,看看你们的实力。”
江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回屋洗漱换衣,跟著她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轻轻迴响。江浩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著她的背影,白色的道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素净,像一朵开在晨雾里的白花。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李秋水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步伐很稳,呼吸很均匀,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两人就这么沉默著,一直走到楼梯口,下了楼,穿过一层的走廊,来到了演武场。
演武场,很大,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是青石板铺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著防护阵法的纹路,以防演练的时候伤到旁人。演武场的四周摆著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鉞鉤叉,样样俱全,都是开过锋的真傢伙。
演武场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壮汉正站在演武场中央,光著膀子,露出黝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他的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手臂比江浩的大腿还粗,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他手里举著一柄石锁,那石锁上面全是符文,在他手里却轻得像一块豆腐,举上举下,举左举右,举得虎虎生风。
石锁每一次落下,地面都震一下,震得江浩脚底板发麻。
“赵铁山。”李秋水淡淡地说了三个字,然后走到演武场边缘,靠著一根柱子站定,双手抱胸,看著那个壮汉举石锁。
江浩也走到演武场边缘,站在她旁边,看著赵铁山。
赵铁山练了一会儿,將石锁往地上一扔,“轰”的一声,地面又震了一下,连兵器架上的刀枪都跟著晃了晃。他转过身来,看见江浩和李秋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就是江浩?”他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走到江浩面前,伸出蒲扇大的手,“我叫赵铁山,体修,筑基八层。以后咱们就是队友了。”
江浩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大,但握得很轻,像是怕把江浩的手捏碎。
“江浩,筑基六层。”
赵铁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刚来就能选上,肯定有过人之处。我信观中长老的眼光。”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李秋水,朝她点了点头:“李师妹。”
李秋水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三个人站在演武场边缘,沉默了一会儿。赵铁山挠了挠头,想找话题,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李秋水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像是什么都不在意。江浩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忽然觉得这队伍的气氛有点微妙。
就在这时候,演武场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道袍,腰间繫著一条银白色的腰带,腰带上掛著一柄短剑,剑鞘是青色的,上面刻著几朵梅花。她的头髮没有束,披散在肩上,发梢微微卷著,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一股天生的英气。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没在笑。
“都在啊?”她走进演武场,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浩身上,歪了歪头,“你就是江浩?”
“是的,师姐。”
“杨採薇。”她伸出手,和江浩握了一下,然后鬆开,转头看向赵铁山,“铁山,你又壮了啊。”
赵铁山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杨採薇又看向李秋水,朝她点了点头:“李师妹。”
李秋水微微点了一下头,和刚才对赵铁山的態度一模一样。
杨採薇也不在意,转过身来,双手叉腰,看著演武场中央那片刻满阵纹的青石板地面。
“堂主说让我们来演武场测试一下实力,”她说著,转过头来,看著江浩,“那就从你开始吧,让我们都有一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