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边境。
向来荒僻的官家驛站,今夜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神色肃冷的军士们,眼神锐利警惕,时时刻刻注意著周边情况。
有一过路人见到这等架势,连夜赶往下一个驛站,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被这些军士们当成有心人给一刀砍了。
驛站中的洗浴室內,一个宽大的浴桶中坐著一个男人。
男人后背上添了几条长长的伤痕,伤痕泛著浅嫩的红,微微凸起,应是刚伤不久。
阁楼上,窗户半开,莹润的月光从窗口透进来落在那浴桶水面,粼粼波光散开,格外耀目。
“哗啦!”
水瓢舀起水,从他修长的脖颈上铺洒而下,水流连成线,游过他结实的胸膛以及骨骼分明的后背,最后重新落入浴桶中,盪起更大一圈涟漪。
屏风外,三喜端著乾净的衣裳,原本秀气的脸上黑了几分,也硬实了几分。
这半年的边疆军营生活,真是给他折磨够呛!
好在如今要回京了,他再也不要吃糠咽菜了!
他怀念青寧做的软梨膏了……
想到那个“亡”去的人,他抬起头,视线上移,目光落到浴桶里那位的后背上。
那几条伤,本不用受的,只是为了重回战场找一只遗落的手鐲,他冲入敌群,从敌军战马的铁蹄下生生挨了三刀,才將那手鐲毫髮无伤地带回。
视线再往上移,他乌黑的发被玉冠高高束著,玉冠的一株铃兰玉花,在月光下闪著温柔的光泽。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身上的所有点缀,几乎都成了铃兰花……
半年了,好像走不出来的,也不止他一个人呢!
想到这,他不由得一口气嘆出了声。
里面的人听见这动静,面色如常,只淡淡地问道:“怎么,不想回宫?不然,你就留在边疆跟著粟將军?”
三喜嘴角一抽,赶紧弯腰討饶:“皇上,您饶了奴才吧!”
“您又不是不知道,那粟將军看一眼奴才都嫌烦,恨不得给奴才拉到军营里日日折磨!”
“奴才寧愿回宫待在安乐堂,也不愿待在粟將军的军中!”
萧炆翊淡淡道,“那回宫之后,你就去安乐堂吧。”
三喜闻言,脸色瞬间苦成了黄连,“皇上,您大发慈悲,別再戏弄奴才了,奴才害怕!”
萧炆翊哼了一声,冷冷道:“召宣风。”
三喜一听,立即应下,退出了浴室。
昏暗隔间內,他洗好之后从浴桶中站起来,水流哗哗而起,从他微微凸起的胸膛上缓缓往下,顺著那劲瘦且线条分明的腰身,流到那肌肉坚硬的大腿上……
忽然,一袭白色巾袍一闪而过,將那上宽下窄的劲硕身材尽数包裹。
他从浴桶中出来,穿上了乾净的衣物,最后坐在床榻边上,拿起了一只银玉手鐲,看得出神。
不稍片刻,门外传来敲门声。
“皇上,宣风大人到了。”
萧炆翊抬头,正色道:“进来。”
很快,三喜带著一名一袭黑色劲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臣宣风,叩见皇上!”
“起来吧。”
萧炆翊起身,走到圆桌旁坐下,倒了杯茶,“最近千机局可有新的消息传来?”
闻言,宣风立即从怀中拿出一个竹筒,“回皇上,刚收到千机局传来的消息。”
三喜见状,立即上前,將那小竹筒呈上。
萧炆翊捏著鐲子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染上一层细密的紧张和期待。
半年了。
这一次,还会是失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