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口军镇的正面战场上,双方已经僵持了一个半月。
城墙千疮百孔,弹痕累累。
原先十八座炮台,如今只剩下最后五座,其余的都被成德军的投石机砸毁了。
城墙上到处是修补的痕跡,新砌的砖石顏色不一,像一块块补丁,诉说著这场持久战的惨烈。
守军从最初的近八千人,锐减到不足五千人。
伤兵营里挤满了人,呻吟声日夜不断,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和草药味。
但成德军的损失更大。
他们的工程器械几乎消耗殆尽,攻城塔、投石机、云梯,能用的不多了。
士卒伤亡更是超过万人,就连元州指挥使文天同也在上次攻城战中不幸被开花弹击中,尸骨无存。
成德大军围城一个半月,迟迟没有进展,士卒们从最初的斗志昂扬变成了疲惫厌战。
最关键的是,粮草也出了问题。
六万大军的补给线太长,从成德腹地运到关口军镇,要经过几百里的山路。
沿途的民夫不堪重负,逃亡者越来越多。
如今大营里的存粮不足,伙夫们做饭的时候,锅里的粥越来越稀,肉越来越少。
士卒们看著碗里的稀汤寡水,骂声不断,整个成德军大营里瀰漫著一股消极的情绪。
厌战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將军们根本压不住。
中军大帐里,王鎔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阴沉。
一个半月的时间,他瘦了一大圈。
面前的桌案上摊著几份军报,有关於粮草的,有关於伤亡的,有关於后方动向的。
他一份都没看,只是盯著舆图上的关口军镇,像是要把那个黑点盯出一个洞来。
田承禄站起来抱拳道:“大人,末將刚去查了一下粮草情况,很不乐观。”
“要是后方的粮草再运不上来,咱们就要断粮了。”
王鎔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阴沉地问了句。
“你想说什么?”
田承禄犹豫了片刻,抱拳跪下说道:“末將斗胆,请大人撤军吧。”
“关口军镇的守军背靠庆州,粮草补给容易,咱们耗不起。”
“再打下去,不用许山出手,咱们自己就崩了。”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王鎔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怒意和不甘。
“撤军?不可能!”
他大手一挥,“我已经传信后方,让他们儘快筹措粮草送过来。”
“我就不信,他庆州军的兵力能耗过我们。”
“咱们累,他们更累!”
“只要再来几次,那该死的城一定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田承禄看著王鎔近乎疯狂的眼睛,心里一阵发凉。
他再次开口,“大人,您別忘了还有李崇远支援的三万大军,一直没有露面。”
“万一他们绕到咱们后方,与庆州军前后夹击,咱们插翅难飞。”
王鎔眉头紧皱。
他当然记得那三万天卢军,那是他一直放心不下的隱患。
“还没查到他们的位置?”
田承禄摇了摇头,“很怪,那只大军走到北齐山附近后一头扎进山林,之后再也查不到踪跡了。”
“末將派了几拨斥候,都没有找到,像是在山里凭空消失了一样。”
王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可能?三万大军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
“你派去的斥候,是不是根本没找对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