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使者到沧州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气息。
沧州城的城门大开著,街道两旁站满了伸著脖子张望的百姓。
许山带著眾將,在城门口迎接。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而来。
前面是几十个骑兵开道,穿著禁军的號衣,打著朝廷的旗號。
中间是一辆车帘紧闭的华丽马车,看不出里面坐著谁。
队伍走得慢吞吞的,像是在故意摆排场。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中年文士探出头来。
他穿著一件崭新的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面容白净,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叫周恆,官居门下省给事中,是赵光嗣的心腹之一。
周恆看了一眼城门口的阵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不急不慢地下了车,整了整衣冠,又掸了掸袖子上的灰,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踱著步子,朝城门走来。
许山上前一步,抱拳道。
“许山恭迎天使。”
周恆点了点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
“许將军,本官奉旨前来宣读圣旨,请將军接旨吧。”
许山面色不变,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天使请。”
一行人来到大帐。
大帐里提前备好了香案,其上的香炉里燃著檀香,青烟裊裊。
周恆走到香案后,转过身从隨从手里接过一卷黄綾圣旨,隨后展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天卢节度使李崇远勾结北莽,图谋不轨,罪不容诛。”
“庆州指挥使许山,忠勇可嘉,平定叛乱,收復四镇,功在社稷。”
“特加封许山为镇北公,兼任北疆四镇节度使,赐九锡,食邑三万户。”
“梧州叶家,忠烈可嘉,特恢復名誉,建祠立碑,抚恤后人。”
“钦此。”
念完,周恆將圣旨合拢,一脸笑意地递向许山。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叶家兄妹都是红了眼眶。
虽然李崇远死了,叶家的冤屈已经得以洗刷,但朝廷为叶家平反,对他们来说,同样意义重大。
两人跪了下来,朝著圣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叶雄的声音哽咽道:“爹、娘,朝廷终於还了叶家清白...”
叶三娘没有说话,只是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泪水滴在青砖上。
许山没有跪。
他看著周恆手里的圣旨,同样也没有接。
周恆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带著一丝不悦地再次开口。
“许將军,接旨吧。”
许山没有接旨,而是看向周恆问道:“敢问天使,这道圣旨,是哪个皇帝下的?”
“我听说圣上已经多日没有露面,朝会也不开了。”
“这道圣旨,究竟是圣上下的,还是谁下的?”
周恆的脸色一变,沉默片刻后才看著许山缓缓道:“许將军有所不知,圣上突发暴病,已经薨了。”
“太后亲自出面主持大局,封赵光嗣赵大人为摄政王,总揽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