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向东站在原地，手里那杯咖啡冒著热气，杯壁上的水珠沿著指缝滑下来。他看著秦烈的背影消失在登机通道里，嘴角抽动了一下，又缓缓坐了回去。

崔依依不紧不慢地搅著咖啡，目光落在窗外停机坪上。韩四光依旧沉默，像一尊不说话的石雕，只是眼神跟著秦烈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又收回来。

“叶董，昨天晚上那顿饭，你觉得他知不知道？”

叶向东转头看了崔依依一眼，神色沉下来：“知道什么？”

“知道赵舒同为什么会出现在林家的寿宴上。”

叶向东没接话。他当然知道赵舒同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赵家和林家是世交，赵舒同本人也有背景，两家长辈互相走动是常事。但昨晚赵舒同跟秦烈那番针锋相对的对话，他听人复述了一遍，心里便清楚了一件事。

赵舒同是特意来试秦烈的。

试他的深浅，也试他的背景。

“试出来了？”叶向东问。

崔依依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沿上划了一圈：“试出来了。秦烈接得住，而且接得不卑不亢。赵舒同那种人，能让他主动说『改天细聊』的年轻人不多。”

叶向东沉默了一会儿，把咖啡杯搁在扶手上：“那又怎么样？会寧是江东的地盘，不是京城的。”

“是江东的地盘。”崔依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一点看透世事的意思，“一个代理市长，进了林家的门，又进了林老的书房，你觉得江东那边还会把他当普通代理市长看？”

叶向东的目光沉了沉。

韩四光这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叶董，黄金能源如果真想进会寧，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秦烈昨晚那番话，说白了就一个意思。守规矩入场，他欢迎；想改规矩，他没门。你跟他较劲，不如先顺著他来，把门敲开了再说。”

叶向东没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头顶的灯，半晌才吐出一口气：“行，听你的。”

登机广播响了，三人起身往头等舱通道走。

经过经济舱区域时，叶向东下意识地朝里瞥了一眼，看见秦烈正靠著舷窗翻一份材料，林静姝坐在他旁边，侧头跟他说著什么。秦烈听了几句，点点头，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看材料。

叶向东收回目光，快步走过通道。

飞机起飞后，秦烈把材料合上，揉了揉眼睛。林静姝递过来一瓶水：“还在看整改材料？”

“把整改的节点重新排了一下。”秦烈拧开水喝了一口，“部里的试点如果真要推，时间窗口很紧。矿企环保升级的周期一般是三到六个月，我得在三个月內把第一批企业的改造方案敲定，不然赶不上申报。”

林静姝侧过头看他：“你昨晚不是跟爷爷说了三个月搭框架吗，现在连细节都开始排了？”

“答应了就得算数。”秦烈拧好瓶盖，把材料收进包里，“我不习惯留尾巴。”

林静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窗外的云层在下方铺成一片耀眼的白色，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地向前飞。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湘州机场。

取了行李往外走，秦烈远远就看见出口处停著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边站著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见到秦烈快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