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前一番遥相呼应,他对这位祖师的观感已好了许多。
成败虽难定论,总比遭人算计来得痛快。
此番祖师主动出手,確让那位“玉清仙尊”
措手不及。
“若非我以道果相护,替你掩去天机,这番谋划未必能成。”
太上长老並未抬眼,“只怕早在岐山之上,你的结局便已被算尽。”
“旧事不必再提。”
“天命流转,本是常理。”
“强守商运,不过饮鴆止渴。”
至於那气运神龙如何处置,全凭余元自行定夺。
“有我在后,前路自可放心。”
……
得了这句承诺,余元驾云落回乾元宫外,心中已开始盘算后续布局。
“哗啦啦——嘎嘎——”
一片青翠草坡上,几只小精怪正欢腾跳跃,脸上儘是烂漫笑意。
“倒是好福气。”
余元莞尔,袖中取出一只琉璃净瓶,倾出些许清露。
露水在半空化作薄雾般的甘霖,徐徐洒落草间。
“还知道回来?”
一道清冷嗓音忽然响起。
余元转身,见不远处凌空立著一位身姿纤长的少女,鹅蛋脸,眉眼弯弯如月。
她周身散著极淡的清香,似清风拂过野地时带起的草叶与碎花气息。
空中浮动著无数透明光片,如一场细碎的光雨。
“这便要走了?”
余元眉梢微动:“不该走么?”
少女面色一沉:“你敢踏出一步,我立刻稟报灵师伯。
莫非不知你在东岳山闹出的动静?灵师伯一路追至临涣镇,又在镇上探得线索,如今天界情形她早已知晓——此刻怕是已到天界了!你才回来便想悄悄溜走?若不认错,待师伯亲至,看你如何收场!”
火灵儿眼中闪著幸灾乐祸的光:“若被她察觉你一回宫就要逃,那惩罚手段……你可从未领教过。”
余元心下轻震。
灵师母为何寻他,她心中应当比他更明白。
即便如今道行已深,在师母眼中,他仍是当年那个需她看顾的小徒。
这份牵掛,从未褪色。
“师姐总不会害我。”
见余元神色微妙,火灵儿忽又一笑:“只要你此次离去时带上我,我便保证守口如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想再闯古地?”
余元打量著她,轻嘆:“我以为经歷了上回,你该厌了这类冒险。”
“谁说我厌了?”
火灵儿似有些不服,“论修为,我总强过白泠吧?你能带她同行,为何不能捎上我?她能做的,我十倍做得更好!”
“白泠有她的本事,你呢?”
“不过是些微末法术罢了。”
余元摇头轻笑:“她有所长,你亦有所擅。
何必相较?各有各的亮处,各有各的风采。”
灵火儿的眸子亮得像冬晨结冰的湖,漾开一层欢喜的涟漪:“那你倒说说,我究竟哪里出色?”
“你出色的地方可多了!譬如……譬如……”
支吾半晌,竟接不上话。
灵火儿嘴角一撇,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这算什么回答,太敷衍人了!”
海上的晨雾比夜色褪得更慢些,东方天际却已铺开了锦缎似的霞光,將海平面染成一道金红的分界。
疏星还未完全隱去,淡淡地点在渐明的苍穹上。
几只白鸥舒展开羽翼,掠过翡翠色的波涛,自在得仿佛这片海域的主人。
就在这晨光熹微之际,一座岛屿的庞然轮廓从朦朧的海平线上缓缓浮现。
朝阳为它镀上模糊而温柔的金边,仿佛巨兽沉睡初醒的脊背。
岛上儘是些见所未见的古木,鬱鬱苍苍,几乎要滴下翠来。
一道银练似的瀑布自不知名的高处垂落,水声如雷,却奇异地不让人觉得喧闹。
松柏长青,异草常荣,连风里都带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恆久的春意。
霞光流转,映照著岛上山峦之间数以百计的琼楼玉宇。
那些宫殿亭台仿佛不是人间斧凿而成,而是自然生长出来的奇观,檐角流动著淡淡的、非烟非雾的灵光,亘古不息地照耀著这方天地。
此地便是金鰲岛——截教群仙匯聚之灵枢。
余元携灵火儿乘著一片薄云,不疾不徐地朝仙岛飘去。
將至天绝峰时,已能望见峰前人影幢幢,闻得笑语喧譁遥遥传来。
“可听说了?那杨戩提著一柄开山斧,从南海天门一路砍杀上去,直闹到凌霄殿前,把天庭搅了个地覆天翻!”
“何止!听闻那天宫宝殿,几乎被砸塌了大半,天兵神將溃散奔逃,好不狼狈!”
“如此看来,如今这天庭不过徒有其表,內里早已虚空了。”
“正是这话……都说那杨戩修炼不过二十载,仗著悍勇与神兵,竟能独闯天宫,逼得眾神束手。
最后还是我截教的余元师弟出手,才將他制住。”
“嘿,若当时在场的是咱们余元师兄,怕不是连凌霄殿的匾额都保不住!”
“咳,如今这新立的天庭,怕是比上古妖庭还要不济些。
想起昔年我在妖庭当差时,那些真正通天彻地的大能,哪个不是谨言慎行,哪有这般笑话?”
“听你这话,倒怀念起旧主了?”
“隨口一提罢了,哪有什么深意。”
“你这口气可不像隨口。
听闻那杨戩劈天门、闹天宫的行径,背后全是他师父一手推动?”
“此话欠妥吧?不是说玉清圣人曾亲自出面阻拦么?”
“荒唐!那玄黄玉清鼎,便是祸端的起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