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衡站在门口，双手难得垂著。玻璃外面高大的榕树凋零，光禿禿的树干裸露在寒风里，江城正值数九寒天。

他看著对面的孟疏棠，她脖子上和脸上有些阴乾的血跡，纤细手腕上一道道青红明显的勒痕。

温婉秀气，林下之风，说不出来哪点儿还有点儿楚芙的痕跡。

可能是安静，也可能是文气。

但他不喜欢孟疏棠，因为她害惨了他两个儿子，也因为，她是周星帆的女儿。

不过刚才她的一个举动，他对她改观不少。

陆倩华口出狂言侮辱楚芙和顾昀辞的时候，她走过去给了陆倩华一耳光。

打得好，挺爽的！

“他还是不够稳重，这么大的事，去之前最起码得带上几个人。”顾夜衡说著，又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当年，他不那么稳重，和今日的顾昀辞一样，听说楚芙有危险，不管不顾的过去，楚芙被一群男人按在桌上那件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他突然薄唇紧抿，痛苦状，“今天，害怕吗？”

过来之前，秘书简单向他匯报了被绑架的地点，废弃的房子，老虎椅，八仙桌……

时隔经年，那些被他亲手尘封、拼命压在骨血最深处的破碎过往，猝不及防被一句匯报狠狠掀开。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心臟，连呼吸都骤然停滯。

他本想过来责难顾昀辞的，可这一刻，他改了主意。

无比共情他的儿子。

要是换做他，做的也不会比顾昀辞好。

孟疏棠一愣，总觉得他是隔著悠悠岁月，再对另一个人说话。

阿芙，对不起，我去晚了。

对不起，事后我不该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冷落你。

更不该经受不住家庭教师的勾引，和她云雨，让你撞见，彻底將你推向深渊。

这些年，內心最深处，我每一刻都被愧疚啃噬。

“我没事，主要是昀辞伤的有些重，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他，直到他痊癒。”

“嗯嗯，”顾夜衡微微一顿，“过来的时候秘书跟我说了，说绑匪带你去的地方跟当年一模一样。

昀辞现在，一定恨透了我。”

陆晨星搞这一套，就是为了从精神上摧毁顾昀辞。

將他內心最血淋淋的一面拿出来让大家“瞻仰。”

但孟疏棠很肯定，“这件事，他没有恨过你。

他一直恨得，只是自己。”

顾昀辞恨顾夜衡，是因为他出轨家庭教师间接害的楚芙从旋转楼梯上滚落下来，而不是这个。

顾夜衡微微愣怔，微微点头，离开。

顾昀辞住院的这几天，都是孟疏棠照顾他。

他像个孩子似的，趴在那儿，视线紧跟著她，就连她去洗手间，他也盯著门。

其余时间，孟疏棠坐在那儿，他会拉住她的手。

她一动，他就睁开眼看著她。

孟疏棠想喝水，费了好大劲儿才將手抽出来，可是下一秒，他又拉住。

於是，她撑开他的手，在他手心吻了吻。

他才又淡笑著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