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律稳定,脉压正常。
他没有鬆开手。
又等了十五分钟。
江听雪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唔……”
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在眼前的天花板上。
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法医室的白色吊顶,也不是医院的乳白色涂料。
她偏过头。
林辰坐在床沿。
白衬衣的袖子卷到小臂,衣摆沾著药渍和蒸馏装置的水痕。
他的右手还搭在她的手腕上,两根手指轻轻压著脉搏跳动的位置。
他的头髮有些乱,额角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浅灰色印记,大概是碎裂的玻璃粉尘。
眼底有很明显的血丝。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看著她醒来的样子,嘴角甚至带著一点点弧度。
江听雪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想起来了。
惨绿色的毒气。
天旋地转的眩晕。
视野暗下去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个人从毒雾里衝过来,一只手接住了试管,另一只手抓住了她。
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多久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两个半小时。”
“毒……”
“解了,我自己配的解药。”
江听雪又沉默了几秒。
她想说些什么。
想说谢谢,想说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准时,想说我不该让自己这么没用。
但这些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涌上来的,是一种汹涌到根本无法用语言组织的东西。
她伸出手,扣住了林辰放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
手指收紧,攥住他的指骨,力气大到指节发白。
林辰感觉到了她手指的力度。
那不是一个刚从假死状態甦醒的人应该有的力度。
“你这个病人,劲还挺大。”
江听雪没有笑。
她拽著他的手,將他整个人拉向自己。
林辰的身体失去重心,单手撑在她脑袋旁边的枕头上才没有直接压上去。
两张脸突然近到只有几厘米。
江听雪的瞳孔里映著他的面孔。
那双一贯清冷到拒人千里的眸子,现在像是被春天的冰河解冻了,水光瀲灩,温度烫人。
“林辰。”
她喊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之间那几厘米的空气能听到。
“下次再救我的命……”
“就別想把手收回去了。”
林辰低头看著她。
白大褂的领口在拉扯中散开了,露出她锁骨下方一小片因为高热退去而泛著薄粉的皮肤。
金丝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没有了镜片的遮挡,她的眼尾那道微微上挑的弧线变得格外清晰。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擦过她颧骨上残留的一滴泪痕。
不是安慰的动作。
是回应。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用文字记录。
凌晨的安全屋里,臥室的灯光暗了下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均匀地铺在玻璃上,將这间小小的臥室和外面那个充满暗紫色威胁的世界隔绝开来。
至少在这个夜晚,属於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没有般若,没有审判庭,没有毒气和银针。
只有劫后余生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