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诫號脱离亚空间后的第一分钟里,没有人欢呼。
舰桥里只剩机器重新校准的滴答声,几个舰员瘫在控制台旁,嘴里还念著不成句的祷词。机械神甫跪在主控台前,金属义肢插进接口,安抚著圣诫號仍在躁动的机魂。
大副扶著破裂的控制台站起来,脸上全是血,第一句话却是对著鸟卜仪喊。
“告诉我在哪!別他妈说我们还在那里面!”
一个年轻测绘员用发抖的手拍打屏幕,嗓音已经劈了。
“我们成功脱离亚空间了,但圣诫號完全不在原航线上,相比警戒星航道偏离了太多。”
大副骂了一句,后半截却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雷欧从导航室方向走进舰桥。
雷欧右掌有几道烫痕,皮肉很快在原体的恢復力下合拢,只留下淡淡红印。
他先看向舰桥中央。
凯萨琳倒在地上,腹部的伤口被临时止血胶封住,脸色很差,两名医疗修女正把她抬上悬浮担架。
雷欧走过去,低头看了她一眼。
“舰长怎么样?”
为首的人把担架固定好。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她短时间內不能继续指挥了。”
雷欧伸手拿下她攥住的数据板,递给旁边的大副。
“舰桥由你临时负责,原地休整。”
大副立正行礼,“遵命,殿下。”
机械贤者从主控台前抬起头,半张脸的义眼闪著红光。
“损失情况不算太严重,亚空间引擎需要冷却,舰体系统需要重新调整。”
“需要多久?”
“若无外部干扰,六小时內可恢復进入亚空间的能力,但我们失去了导航者,所以我建议先寻找一处星港重新招募。”
雷欧点头,转身走向舰桥出口。
“那就別急著回去。先弄清楚我们到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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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在医疗净化区。
走廊里的尸体已经分开摆放,能被確认身份的盖上白布,不能確认的先贴上编號。几个船员蹲在墙边发抖,没人责怪他们。刚才有些人亲眼看见同僚从人异变成怪物,这种事不是一杯热汤能解决的。
卡拉甩了一下头,白髮被汗和血黏在脸侧。她蹲在一个年轻水手面前,把一块乾净纱布按在他手臂上。
“按住这里,不要松。”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很平静。
她也確实很平静。
至少脸上是。
年轻水手哭丧著脸,鼻涕眼泪糊在一块,羞愧得不敢看旁边那具盖著布的尸体。
“修女长,我刚刚跑了,我听见他喊我,我没回头。”
卡拉帮他扣好绷带,嗓音放得很轻。
“你活下来,才能把他的名字记住。”
水手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点了点头。
卡拉站起身,手指擦过左耳后那道旧疤。
她还是会想起那个士兵被撕开时的画面,现在还耿耿於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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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欧走进医疗净化区时,周围的人自动让出路。
卡拉走到雷欧身边,脊背重新挺得笔直。
“殿下,牧师和净化小队正在处理舰船的污染。”
雷欧看了她一会儿。
自从原体锻炼了自己的灵能,很多事物在他眼里都更清晰了,读出卡拉的情绪对他来说並不难,这个凡人仿佛有什么心事。
“要聊聊么?”雷欧说,“你好像不太对劲。”
卡拉微微一怔,隨后露出那个挑不出错的笑。
“殿下,我现在状態良好,不会影响后续……”
“我能看得出来你在撒谎。”雷欧打断她,“跟我说说你的事。”
卡拉唇边的笑意僵在那,她低头看著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