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勉面上依旧平静。
可心里,却总觉得这造反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看完了?”朱標顺手拿起另一份奏本的同时,瞟了眼李勉,而后又继续开始批阅。
“回殿下,看完了。”李勉合上卷宗。
“……说说。”听到这话,李勉略一迟疑,道:“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朱標笔下一顿,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不禁觉得有趣。
“真话怎么说,假话又怎么说?”
“真话是,胡惟庸身为丞相,竟然谋反,確实罪大恶极,死不足惜。”李勉说著,语气一顿,“假话是,造反过於简单,丞相太蠢。”
听到这回答,朱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由笑出声来,看向李勉的眼神中满是新奇。
他如何听不出李勉的意思。
真话才是他想说的假话,而假话,才是真正想说的。
“父皇打算明日早朝之上,宣布废除丞相制度。”朱標说的轻描淡写,一副废相权就跟喝水一样简单的模样,但还是不由抬头看向李勉。
他已经料想到李勉吃惊的模样了。
然而,李勉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之色,平静的不像话。
“你猜到了?”这回,朱標是真的惊讶了。
“臣之前重新翻越了从洪武初年到洪武十二年来,朝廷的一些政令……”李勉说到这里,便不再言语了,但朱標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时候?”朱標追问。
“翰林院接手部分中书省权力,拥有考驳之权,以及看到殿下奏本那一日。”李勉不打算藏拙了,接下来朝廷必然会迎来权力洗牌。
有了之前的铺垫,太子肯定会提拔他。
想要从成为太子近臣,藏拙没有任何意义,最重要的是,更进一步,也能看得更清楚。
至今为止,对手玩家都没有现身。
接下来权力洗牌,不趁这个时候往上爬,下次想要站得更高,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如果对方在太子阵营,那么必然要凑近太子。
自己现在走近太子就是占了先手,如果对方已经在太子身边,自然有更多机会去辨认。
还有一个可以验证对方是否在太子阵营的办法,那就是对战的胜率!
之前自己铺垫了那么多,就等这一刻,太子对自己的赏识,提拔自己成为东宫近臣。
同阵营的话,自己先其一步,胜率必然是要发生变化的,如果胜率依旧没变化……那就说明,对手玩家不在太子阵营!
“几乎是与孤同一日知道父皇要废相……”
朱標听完李勉这一番话后,心中惊嘆,而后突然反应过来,“不,他比孤早知道!”
“父皇是看到贴黄的奏本才召见的孤!”这一刻,朱標看向李勉的目光,又变了。
此时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此人必须要收入麾下,加以培养,未来可成朝廷柱石!
“李卿,孤果然没有看错你!”朱標毫不吝嗇地讚赏,而后开口,道:
“那你觉得,相权该不该废?”
相权该不该废?面对朱標的这个问题,李勉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开口。
“必须废除。”
立场决定对错!
他是要成为太子近臣的,立场天然在皇权这边。
太子就算是如外界传闻那般,再怎么仁善,可他毕竟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权力这东西,没人愿意割让,何况是皇权。
再者说,朱標刚才都明確告诉他了,明日早朝宣布废相权,这就说明这是定好的。
要是太子不同意,这事肯定还要拖一拖,问自己一个小小典籍的意见,毫无意义。
朱標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手上的动作却都停了下来,“说说你的道理。”
在朱標的注视下,李勉缓缓开口:“臣以为,千年相权,看似佐君,实则分君。”
“秦之赵高,汉之霍光,魏之司马……”
“哪一个不是以佐政之名,行窃权之实?”李勉说著,微微一缓,继续道:“说一句俗话。”
“这天下是陛下亲手打下来的朱家天下。凭什么中间非要隔著一个外人来当管家?”
“管得好,他得人心。”
“管得不好,陛下担骂名。”
“陛下何辜?”
“相权之害,不在其恶,在其权重!”
“权重则党附,党附则蔽主,甚至是噬主,”李勉说著,抬了抬手上的卷宗,“事实如此,殿下看到了,全天下的人也都看到了。”
“这一刀,断的不是一个胡惟庸的头颅,断的是千年来压在龙椅上的那只手。”
“废掉相权,从此六部直奏,天下无二主。江山,才真正是陛下的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