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小川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格子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淡淡的竹叶香,混著昨夜残留的情慾味,有点腻,但又不难闻。
陆雪琪已经起了,正坐在梳妆檯前梳头,她只穿了件白色中衣,长发披散在背后,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江小川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撑著坐起身,身上还是酸,他嘶了一声,皱起眉。
陆雪琪听见声音,转过头看他。
“醒了?”她问,声音有点哑,但很柔和。
“嗯。”江小川应了一声,掀开被子,想下床,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陆雪琪眼疾手快,闪身过来扶住他。
“慢点。”她说,扶他在床边坐下。
江小川脸有点热,小声说:“我没事。”
陆雪琪没说话,蹲下身,给他穿鞋,江小川想躲,被她按住脚,她动作很轻,很仔细,把鞋给他穿好,又理了理裤脚,然后站起身,说:
“先去洗漱,然后吃饭。”
江小川点点头,站起身,慢慢往外间走。
洗漱完,回到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清粥,小菜,还有两个馒头,陆雪琪坐在桌边等他,见他进来,给他盛了碗粥。
两人默默吃饭。
吃到一半,江小川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说:
“我待会儿去跟师父那。”
陆雪琪点点头:“我陪你。”
“不用,”江小川摇头,“我自己去就行,你……你去看看小白吧,她昨天喝了好多酒。”
陆雪琪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江小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小声说:
“我就是……有点担心她。”
陆雪琪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说:
“好。”
吃完饭,江小川换了身衣服,出门往水月大师的住处走,陆雪琪收拾了碗筷,也出了门,往小白的屋子去。
水月大师的竹舍在竹林深处,很安静,周围种满了泪竹,风一吹,沙沙地响,江小川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传来水月大师的声音。
江小川推门进去,水月大师正坐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抬眼看他。
“师父。”江小川走过去,行了一礼。
水月大师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往下,在他脖颈处扫了一眼,那里有块红印,是昨晚陆雪琪留下的,江小川察觉到她的目光,脸一热,下意识拉了拉衣领。
“坐。”水月大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小川坐下,有点侷促,水月大师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谢谢师父。”江小川接过,捧在手里,没喝。
“找我有事?”水月大师问,声音很平静。
“我……我想回一趟大竹峰,”江小川小声说,“来看看师父师娘。”
水月大师点点头:“应该的,成亲那天,你师父脸色是不太好,你回去看看,宽宽他的心。”
“嗯。”江小川应了一声,低头看著茶杯里的水,不说话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水月大师看著他,忽然开口:
“雪琪……没欺负你吧?”
江小川一愣,抬头看她,脸更热了,连忙摇头:
“没、没有,雪琪她……她对我很好。”
水月大师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那笑很淡,很浅,但眼里有暖意。
“那就好。”她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著江小川,声音压低了些,“若是她欺负你,你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她。”
他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
“谢谢师父。”
水月大师摆摆手,没再说什么。江小川又坐了一会儿,喝了茶,说了些閒话,然后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水月大师忽然叫住他。
“小川。”
江小川回头。
水月大师看著他,眼神很温和,声音也很温和:
“好好过。”
江小川重重点头:“嗯。”
他推门出去,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然后御起枪,往大竹峰去。
陆雪琪走到小白屋前时,门关著。她敲了敲门,里头没应,她又敲了敲,还是没应。
她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关著,帘子拉著,只有一点光从门缝透进来,勉强能看清东西,小白坐在桌边,背对著门,手里拎著个酒罈,正仰头往嘴里灌。
地上滚著好几个空酒罈,东倒西歪的,空气里酒气衝天,混著別的什么味道,有点餿。
陆雪琪皱了皱眉,走过去,伸手把她手里的酒罈拿过来。
小白没反抗,任由她拿,她转过头,看著陆雪琪,眼神有点涣散,脸上有泪痕,头髮也乱了,几缕黏在颊边,她看著陆雪琪,看了很久,然后扯了扯嘴角,笑了。
“你来干什么?”她问,声音哑得厉害。
“少喝点。”陆雪琪说,把酒罈放到一边。
“凭什么?”小白挑眉,语气里带了点挑衅。
陆雪琪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说:
“他会担心。”
小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垮下来,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才低声说:
“他会担心,就不会把我拋下。”
陆雪琪沉默了片刻,在桌边坐下,看著小白,说:
“他只是不善言辞。”
小白嗤笑一声,抬起头,看著陆雪琪,眼神很冷:
“不善言辞?他在南疆的时候,花言巧语可不少,哄得我团团转,我还真以为他……”
她没说完,又低下头,肩膀垮下去。
陆雪琪没说话,只是看著她,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人呼吸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陆雪琪才开口:
“少喝点吧,他真的担心你。”
小白没应。
陆雪琪站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手搭上门閂时,身后忽然传来小白的声音,很轻,很哑:
“他真的……担心我?”
陆雪琪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说:
“真的。”
说完,她推门出去,关上门。
屋里又暗下来,小白坐在黑暗里,盯著地上那些空酒罈,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淡,但眼里有了点光。
……
江小川御枪回到大竹峰时,正是近晌午,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他落在守静堂前的空地上,收了飞剑,理了理衣服,然后往里走。
守静堂里,田不易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苏茹坐在旁边,手里拿著针线,在缝什么东西,见江小川进来,两人都抬起头。
“师父,师娘。”江小川走过去,行了一礼。
田不易“嗯”了一声,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他,苏茹则放下针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拉著他手,仔细看他。
“瘦了。”苏茹说,眉头皱起来,“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没有,”江小川连忙摇头,“雪琪她……她做饭挺好吃的。”
苏茹这才笑了,拉他在旁边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
“雪琪那孩子,看著冷,心是细的,你跟著她,我们放心。””苏茹说。把茶杯推给他。
“谢谢师娘。”
田不易咳嗽了一声,看了苏茹一眼,苏茹会意,站起身,说:
“小川,你跟我来,师娘有事跟你说。”
江小川一愣,抬头看她:“什么事?”
苏茹脸有点红,没说话,只拉著他往外走,田不易在后面又咳嗽了一声,说:
“去吧去吧,听你师娘的。”
江小川一头雾水,跟著苏茹出了守静堂,往后院走。
苏茹走得很急,一直把他拉到他们臥房门口,然后推门进去,又反手把门关好,还上了閂。
屋里很暗,只有一点光从窗户透进来,江小川站在门口,看著苏茹,心里有点慌。
“师娘,到底……什么事啊?”
苏茹转过身,看著他,脸更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声音很小:
“小川,你……你和雪琪,那个……圆房了没有?”
江小川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地说:
“圆、圆了……”
“那……”苏茹脸也红得厉害,但还是硬著头皮问,“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江小川一愣:“什么怎么做?”
苏茹急得跺脚:“就是……就是夫妻之间,那些事……”
江小川明白了,脸爆红,连忙说:
“知道知道,师娘,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苏茹打断他,走到他面前,压低声说。
“你师父拉不下面子教你,只好我来,我告诉你,这夫妻之事,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里头讲究多著呢,要是弄不好,伤身不说,还、还影响感情……”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越红,但还是强撑著,从怀里掏出本小册子,塞到江小川手里。
“这个你拿著,回去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別、別不好意思……”
江小川低头看著手里那本小册子,封面上什么都没写,但摸著挺厚,他脸烫得能煎鸡蛋,拿著册子的手都在抖。
“师娘,我真的知道……”他小声说。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苏茹瞪他。
“你看过吗?你学过吗?我告诉你,这可不是闹著玩的,要是……”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从姿势到频率,从注意事项到保养方法,说得江小川头都大了,脸红得能滴血,最后苏茹说累了,停下来,喘了口气,看著江小川,眼神很认真:
“小川,师娘是过来人,知道这里头的门道,雪琪那孩子性子强,你多让著她点,但也別太由著她胡来,要是、要是她太过分,你来告诉我,我去说她。”
江小川脸更红了,低著头,小声说:
“师娘,雪琪她……她对我挺好的……”
苏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傻孩子,”她说,声音很轻,“行了,回去吧,记得看册子,啊?”
江小川点点头,把那本小册子塞进怀里,像揣著块炭,他行了一礼,转身要走,苏茹又叫住他。
“小川。”
江小川回头。
苏茹看著他,眼神很柔和,声音也很柔和:
“好好过。”
江小川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嗯。”
他推门出去,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往外走,像是身后有鬼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