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夜里,月光明晃晃的,泼得满地都是银。
云舟和月瑶早睡了,在隔壁屋,小白陪著,陆雪琪收拾了碗筷,擦乾手,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
“今晚月色好。”她说。
江小川正坐在灯下翻一本旧书,闻言抬头:“嗯?”
“去望月台。”陆雪琪走过来,抽走他手里的书,合上,放在桌上。
“穿厚些,夜里风凉。”
江小川愣了愣,望月台……那是小竹峰有名的景,据说月夜最美,他还没在夜里去过。
“就我们俩?”
“嗯。”陆雪琪从柜里取了件薄披风,青色的,给他披上,系好带子,她的手指拂过他颈侧,温热。
两人出了竹舍,沿著后山小径走。月色好,路看得清,石子路上印著竹叶的影子,碎碎的,一晃一晃,泪竹在夜里看不大清顏色,只听见风过时沙沙的响,像谁在低语。
路渐陡,石阶盘旋向上,陆雪琪走在前,步子稳,却不时回头,伸手牵他,江小川把手递过去,她握紧了,手指扣进他指缝,很紧。
走了一炷香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是处悬崖,孤零零悬在半空,三面是空的,只后面连著山体,崖面平整,光溜溜的,在月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这就是望月台了。
江小川站定,吸了口气。
真开阔。
往前看,是层层叠叠的山影,在月光下勾勒出深一道浅一道的墨痕,远处有云,薄薄的,被月光照得透亮,缓缓地流,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渊,黑沉沉的,有雾气在底下浮,像海。
而头顶,一轮满月,又大又亮,近得仿佛伸手能够著,月光清清白白洒下来,没遮没拦,泼了满崖,岩石是亮的,人是亮的,连衣裳的纹理都照得清清楚楚,那光不刺眼,是柔和的,清冽的,像水,浸得人骨头髮酥。
江小川看得呆了,好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句:“真美……”
陆雪琪没看月,在看他。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上,鼻尖上,镀了层银边。
他眼睛睁得圆,亮晶晶的,映著月亮,也映著远处山影。
风吹起他鬢边的髮丝,青色的披风在身后轻轻飘。
她看著,嘴角慢慢弯起来。
望月台再美,也不过是石头和月亮,可他站在这里,这石头这月亮,才有了意思。
江小川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转过头。
这一转头,就怔住了。
陆雪琪站在他身后三步远,一身白衣,月光从头到脚笼著她,像是从月亮里走出来的。
她没束髮,长发用根素银簪松松綰著,有几缕散在肩头,被风拂著,微微飘,眉是墨画的,眼是寒潭浸的,唇是硃砂点的,可那墨那潭那硃砂,此刻都融在月光里,软了,柔了,清冷冷的,又泛著暖。
她也在看他,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
江小川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空了一瞬。
他想,这月亮,是不是因她才这么亮的?
陆雪琪见他呆住,脸上渐渐浮起一层薄红,从颊边漫到耳根,在月光下,像白玉上晕了胭脂,她往前走了两步,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好看吗?”她问,声音轻轻的,落在风里。
江小川回过神,脸一热,別开眼,喉咙滚了滚:“好看。”
他说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