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儿追上碧瑶，与她並肩而行，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声音压低说道：

“瑶儿，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碧瑶脚步不停，闻言回道：“什么？”

“三年前，东海。”金瓶儿顿了顿然后说，“我见过他。”

碧瑶猛地停住，转身，盯著她，似乎是在確认金瓶儿是不是在逗她：“谁？”

“江小川。”

碧瑶瞳孔骤缩，手无意识攥紧，指尖陷进掌心，她盯著金瓶儿，声音发紧说道：“你说什么？”

“三年前，东海一座荒岛，我被妖灵所困，是他救了我。”

金瓶儿看著她，语气不急，缓缓道：“他变了些，长高了，也……更好看了，但那双眼睛，没变。”

碧瑶嘴唇颤抖，想问什么，却发不出声。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金瓶儿。

金瓶儿別开眼，不知在想著什么，低声道：“他很好，看起来，过得不错。”

碧瑶沉默了，许久，她鬆开手，掌心出现了四个深深的月牙印，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虽脚步很稳背挺得笔直，但却像在强撑。

“东海？还会在东海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金瓶儿跟上她，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不知道，救了我之后，他就走了，我没问，他也没说。”

碧瑶不再说话，她只是走，一直走，穿过熙攘的人群，穿过狭窄的街道，走到村子另一头，在一处僻静的屋檐下停住。

天渐渐黑了，远处的死亡沼泽方向，有隱隱的金黄色奇异的光，冲天而起，將夜空染成金色。

碧瑶仰头，看著那片光，看了很久。

“他会来吗？”她轻声问，不知是在问金瓶儿，还是在问自己。

金瓶儿没回答，她只是站在碧瑶身边，也仰头看著那片光，眼神复杂难言。

风从沼泽方向吹来，带著潮湿的腐朽的泥土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夹杂著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夜色渐浓。

碧瑶忽然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金瓶儿看著她，想伸手拍拍她的背，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最终，她只是嘆了口气，低声道：

“走吧，找个地方落脚，明日，还要进死沼。”

碧瑶放下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睛很红，她点点头，转身，朝深处走去。

金瓶儿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瘦削，挺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她知道，这根弦，快要断了。

而断掉的那一刻，不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只是希望，到那时，碧瑶別伤著自己。

至於別人……她管不著，也不想管。

夜色深沉。

而更远的地方，青云山方向，数道剑光划破夜空，正朝这里，疾驰而来。

……

昏暗的天空，裹挟著一阵又一阵的凉风，拂过人身上，只往骨头里钻。

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乱草和水洼，中间有条唄踩得模糊的小径，歪歪扭扭，伸进更深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