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过后,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
李慕白从银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他没骑车——今天早上下了场雨,路面湿滑,便搭了段地铁,又走了一截路。他不喜欢地铁里那些打量的目光,但偶尔坐一次,也无妨。
回到郊区那条熟悉的小路时,路灯还没亮。路两边是待拆的老厂房和几户零散的农家,再往前就是他住的村子。
李慕白走得不快。
他今天穿的是工装——藏青色西装,白衬衫,领带已经鬆了,长发用木簪束著,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这套衣服在他身上,总给人一种“借来的”感觉,像是哪个朝代的文人穿了现代戏服。
走到巷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不是听见了什么。
是感觉到了什么。
《天人葵花诀》修到“化气”之境后,他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太多。此刻,他清晰地察觉到——前方不远处,有陌生的气息。不是一个人,是两个。夹杂著一种细微的、尖锐的、带著惊恐的……哀鸣。
李慕白没有加快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根长著青苔。拐过弯,他看见了一辆银灰色麵包车,停在自家小院对面的空地上。
车没熄火,尾灯亮著,排气管冒著白烟。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正蹲在车旁,手里攥著一根铁鉤,另一只手拎著一个蛇皮袋。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发出呜呜的低鸣。
还有一个男人——正在往李慕白家院门的方向走。
院门虚掩。
李慕白早上出门时锁了,但这会儿锁已经被撬开,门半敞著。
他没有出声。
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蹲在车旁的男人先发现了他,猛地站起来,铁鉤往身后藏了藏。另一个已经走到院门口的男人也转过身,目光凶狠地瞪著李慕白。
两人都看清了来人——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长发,清瘦,看起来不像能打的样子。
“干什么的?”院门口那个先开口,声音粗哑,带著浓重的口音。
李慕白没理他,径直走向自家院门。
“我问你话呢!”那男人伸手拦他。
李慕白这才看了他一眼。
极黑极静的一双眼睛,像是深冬的潭水,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但那种注视让人后背发凉。男人的手僵在半空,莫名地缩了回去。
李慕白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
石桌被掀翻,石凳倒了两只。他放在桌上那本没看完的书被踩在地上,纸页皱成一团,沾著泥脚印。屋门大敞著,里面的抽屉被拉出来,东西散了一地。
最让他目光一凝的,是书案上的东西。
他平日练字的宣纸被撕成几片,压在砚台下。那本手抄的《清静经》——是他花了一个多月用小楷抄完的——被翻得乱七八糟,最后几页被扯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墙角。
还有几页修炼心得,写的是《天人葵花诀》第二境“化气”的体悟,也被翻了出来。
李慕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云:“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此刻,他心中没有妄心,只有一道极清的念头——这两个人,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