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任神策军节度使府掌书记,掌军中文书、军报、粮秣帐目,虽是从八品小官,却做得一丝不苟。
“老杜,坐。”
对这位文采斐然的诗圣,郭威始终抱有一份敬重。
杜甫落座,將文书置於一侧,望著校场青壮沉默片刻。
“节帅练兵之法,属下从未见过。不先习刀枪,反倒先练站立,其中有何讲究?”
“练兵先练心。”郭威道,“军人须有钢铁意志,临刀山火海而不退;更须绝对服从,闻令即动,令止则停。练站姿,便是把这两点刻进骨血,成其本能,方能炼出百战之师。”
杜甫若有所思点头,隨即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节帅,粮草帐目属下已核清。新平县库储粮仅够全军支用七日,若连城內百姓一併算上,撑不过三日。”
三日。
郭威眉头微蹙。
据俘虏供述,偽燕长安留守孙孝哲已准备遣五千精骑、五千步兵合军一万西进追击。
自关中至新平,急行军不过两三日程。
归来当日,郭威便已著手布防。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路程如此之近,逆胡为何迟迟不至。
这份反常,比敌军杀至更令人不安。
行在上下终日提心弔胆,斥候一日三报,每一阵马蹄声响起,百姓便惊惶不安。
此时,行在便是想启程都不可能,因为有斥候来报北面遇到了几股逆胡斥候。
敌人不来,远比敌人来了更磨人。
“节帅以为,逆胡为何迟迟不至?”杜甫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团。
郭威放下水碗,目光望向南面天际。
“两种可能。”
“哪两种?”
“其一,孙孝哲在等援军,欲集结重兵一举吞灭行在。”
杜甫脸色一变:“那其二?”
郭威声音淡了下来:“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只是不走官道。”
杜甫浑身一凛。
不走官道,意味著胡骑在迂迴绕路,准备截断行在北上灵武的退路。
“节帅的意思是……”
“我们或许已经被包围了,只是自己还不知道。”
杜甫忧心忡忡,倘若果真如此,那行在危在旦夕。
“那节帅打算如何应对?”
建寧王李倓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接话道:“杜掌书毋需忧虑,陛下已传詔朔方军,想必援军已在途中。”
杜甫忧虑道:“可朔方主力尚在河东,朔方节帅郭子仪亦未北归,便是急行赶来也需时日,如何来得及救驾?”
三人沉默了。
这正是郭威归来前便已知晓的情报,否则皇帝也不至於整日提心弔胆,超恩拔擢郭威。
郭威起身,径直走向校场。
“全体起立!”
八百青壮齐刷刷挺身而立。
“从现在起,训练加倍。”
声音在校场上空迴荡,冷硬如铁。
没人抱怨,沉默的训练重新开始。
李倓看著精气神大变的八百军士,眼中闪著异样的光芒。
欣赏片刻,他说明来意。
“郭兄,我姑姑万春公主办了个诗茶会,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郭威乾脆利落。
他才不想当什么駙马。
什么公主,哪有军队让他著迷。
真搞不明白,李隆基脑子里在想什么?
李倓上前一步,一把搂住郭威肩膀,嬉皮笑脸道:
“別嘛!说不定你哪天就成了我姑父,提前开开眼,岂不美哉?”
“不去。”
“由不得你。”李倓收起笑脸,正色道,“我这次可是带了上皇的旨意,你和杜子美必须到场。不去,就是忤逆。”
“我只遵陛下的圣旨。上皇?吾不识也。”
“嘿嘿,陛下圣旨也有,你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