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一传开来,周围行人顿时骚动,不少洋人脸色一变,纷纷围上去抢报。
“英国人...居然在缅甸输得这么惨吗?”
“不都是说英国是世界第一强国吗,怎么也会在缅甸被打成这样?”
“真是闻所未闻啊!”
“连英国人都吃瘪,往后这上海滩,可就更热闹了....”、
有人惊嘆,有人惊骇,有人摇头表示不信,也有人低声感慨这世道又要变了,洋商们面色凝重,匆匆看著报纸,低声交谈........
周烈脚步一顿,並未回头,只是微微侧耳。
他早已知道战果,可当这远在缅甸的铁血硝烟,终於飘洋过海,传到这座醉生梦死的远东第一都市,当英国人不可战胜的殖民神话,在上海滩的街头被当眾撕碎,一股沉鬱而滚烫的力量,仍在他胸腔里缓缓涌动。
这不是一则寻常新闻,这是殖民者第一次在远东,栽得如此狼狈、如此彻底。
旁人只当他是被新闻惊动的看客,目光里的好奇更甚。
车夫低声请示:“先生,上车吧。”
周烈微微頷首,弯腰落座,车帘缓缓落下,將外滩的灯火、世人的揣测、满城的譁然,一同隔绝在外,黄包车轻快地驶入暮色之中,只留身后一地沸腾的喧囂,和一个即將被改写的远东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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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光,湿热气息瀰漫在每一个角落,白日的酷热尚未完全褪去,深夜的晚风里依旧裹挟著黏腻的热气,蚊虫在昏黄的灯光下嗡嗡作响,市区街巷两旁,是殖民风格的红砖小楼与柚木高脚屋交错而立,低矮的竹棚与茅草寮则挤在城郊与贫民区的角落,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夜色下,昏暗的角落,荷枪实弹的北方军士兵鱼贯而出,个个面色冷峻,手里端著步枪,密集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为首的军官身著笔挺的军装,领口缀著军衔,手里攥著一份泛黄的名单,眼神锐利如鹰,扫过眼前一排排低矮的民房,语气冰冷地沉声下令:“按照名单,逐个搜查,不许放过一个,反抗者,格杀勿论!”。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低沉而整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们分成若干小队,沿著街巷散开,每到一户门前,便会用力踹门,『砰砰砰』的踹门声此起彼伏,在深夜里迴荡,惊醒了沉睡的居民,屋內的灯光接二连三的亮起,伴隨著女人的惊呼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男人压抑的反抗声,都被士兵们冰冷的呵斥声压了下去:“不许动!奉命搜查,反抗者以通英论处!”。
不远处的巷口,一名校官斜倚在破败的砖墙边,手里夹著一根点燃的香菸,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微微眯著眼,目光平静地看著街巷里士兵们踹门、搜捕的身影,看著居民们惊慌失措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香菸燃到尽头,烫到指尖,他才缓缓抬手,將菸蒂扔在地上,用军靴狠狠碾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