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坐在自家那间破烂的茅草屋前的石墩上,看著绵密的细雨將屋前的黄泥路泡得稀烂,邻居张富贵冒著细雨走过,脚下带起一片片浑浊的泥土,屋內,几个缺口的木桶正接著屋顶破漏处漏下的雨水,“滴答、滴答”的声响,混著小儿子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一声接著一声,像破旧的风箱般拉扯著,让李老三的心也跟著一揪一揪的,堵得发慌。
“孩他爸,屋里没有米了“,妻子阿秋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著半碗稀得能看见碗底的粥,粥水混杂,里面既有几粒零星的米粒和切碎的野菜。李老三没有说话,只是盯著泥泞的路面,他有五个孩子,老大十一岁,本该在院里疯跑的年纪,却早已背著小小的竹筐,去给镇子里张老爷放牛,赚几个铜板补贴家用了,最小的才五岁,前些日子淋了雨,染上了风寒,反反覆覆不见好,前前后后折腾,为给孩子看病、吃药,最后的家底都掏空了,连最后一点存粮也换了药。
家里靠著租种张老爷的两亩薄田过活,每年收成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也只够一大家子勉强度日,平日里靠著几个孩子们上山摸些野菜、挖些芋头,才能勉强熬到现在。
但这个家还需要他撑著啊,李老三咬了咬牙,站起身,从屋內掏出一把破漏的竹伞,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雨幕,往村子的另一头走去,那里是他二哥的家,隔著两条泥泞的田埂,不过半里路,李老三却走了近两刻钟,裤脚上沾满了厚厚的黄泥,鞋子也被厚厚的黄泥裹住。
到了二哥家门口,李老三犹豫了半天,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二哥在吗?,我老三啊!”门『吱呀』一声开了,二嫂王桂香探出头,见到李老三,脸上带著几分勉强,语气也带著几分疏离:“老三!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李老三搓了搓手,脸上发红,对著侷促的笑,语气卑微:二嫂,我...我来求你们个事,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小的又病著,没米没药的,你看能不能借我点粮、借点钱!等雨停了,我上山打猎,去镇上打零工,一定儘快还给你们。
王桂香闻言,脸上顏色更是难看了几分,但还是顾著几分情面,嘆了口气说:“老三,不是二嫂不愿意帮你,但是我们家也挺难的,我们家也有三个孩子要养呢,实在没有多余的粮食和钱借给你”。
“这样,你先等著”说罢,王桂香便关上了门,很快,屋內响起了压抑的爭吵声,隱约能听到二哥的低声劝说和二嫂的抱怨,李老三站在门外,浑身被细雨打湿,心里又酸又涩,头都埋了下去,恨不得转身就走,可一想到屋內咳嗽不止的小儿子,又只能硬著头皮站在原地等著。
不到几分钟,门又『吱呀』一声开了,王桂香將几个红薯匆匆塞到李老三手中,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老三,我们家也就这个能力了,这几个红薯你先拿回去,给孩子们垫垫肚子,再想想办法”。
李老三看著手中的红薯,二哥自始至终都没出来见他,他心里清楚,二哥不是不想帮,是做不了主,更是家里也难,怕见了他,更难开口拒绝。李老三对著王桂香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谢谢二哥二嫂了”,说罢转身进入雨幕之中。
李老三回到家中,邻居田大壮踩著泥水跑了过来:“三哥,我听说了,城里的王老板在招人去南洋务工呢,一个人一块大洋,男女老幼都要,你家七口人,只要去就是七块大洋啊,咱们两家一起去,做个伴唄,而且还能给我们分地呢”。
李老三抬起头,明显对七块大洋心动了,但又有著几分担忧:“南洋是哪,有多远啊,不会是骗我们吧...”。
田大壮蹲下身,兴奋地说道:“远怕什么,能骗我们什么,我们穷得叮噹响,听说好多人都去了,反正你家里面现在也难,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南洋,换这几个大洋,把你家的债给消了还能剩一些钱补贴家用”。
“再说了,听说去南洋就能分地,他们说南洋是个好地方,土地多得很,就缺人耕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