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想断,是气海撑不住那个精度,在最紧绷的节点上,自动回缩了一下。
就这半息。炉內温度猛了一截。
灵根莲藕的第三层药性,在温度骤升的瞬间,和前两层的药液撞上了。
“嗤——”
一股白烟从炉缝里窜出来,带著焦糊的气息,酸的,带一点苦,一下子漫进了整个洞府。
不是完全烧焦,是那种药性错位发生变质特有的味道。沈玉往这边看过来的时候,青曦以经把手指抵在了炉沿上,往里头感知了一遍。
她已经知道结果了。
药液还在,但配比乱了,析出的废渣已经超过了能挽救的比例。
强行炼下去,最好的结果能出一颗,成色差,纯度不够,达不到推动筑基突破的门槛。
最坏的结果是炉炸。
青曦把炉火撤了。
没有犹豫,没有提前声明,就那么直接撤了。
炉子慢慢冷下来,里头的药液失去火力支撑,开始往底部沉。
沈玉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她看著那边熄灭的炉火,没有说话。——
洞府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安静得能听见炉子里残余药液冷缩的细碎声。
青曦站在那里,把这具身体的状態重新过了一遍。
气海不到三成。
神念比刚才散了一圈。
手,有点轻微的抖,不太明显,是勉力撑了太久之后的肌肉反应。
练气巔峰,就这点家底。
她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没有別的情绪,就是一个事实。沈玉走过来,站在已经冷掉的丹炉旁边,低头往里头看了一眼。
废渣、药液混成一团,还能看出来顏色,但什么都完了。
她拿了一支细铁钎,轻轻往里头拨了一下。
废渣,占了將近六成。
铁钎放下了。
三个月找来的凝脉石。
白师父帮申领的灵根莲藕。跑了三趟才拿到的灵枯根。
全在里头。
沈玉的手按著炉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青曦没有解释。
所有能说的,过了一遍,没有一句合適的。
说九州的手法不熟,说不出口。
说这具身体的修为撑不住操控精度,解释起来更复杂。
说下次会好,虚的。
她把这几个选项都按掉了。
什么都没说。
——
沈玉最后抬起了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就是那种把眼泪死死压回去的样子。
“没事的。”
她声音有点哑,但说得很平。
“素材还能再找,慢慢攒。”
她把手从炉沿撤下来,往自己那边的丹炉看了一眼。
那边停在一个节点上,炉温还稳著。
“我这边继续,你……”
她顿了一下。
“休息一下,灵气消耗不小。”
青曦往自己气海里扫了一眼。
三成,差一点都不到。
沈玉看出来了,但没说,绕开了,给了个台阶。
“嗯。”
青曦往旁边的石凳走了两步,坐下来。沈玉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那边。
手很稳,灵气注得准,火候调得细,动作一点都没乱。
但背对著这边的那个方向,肩膀压得比刚才低了一截。
青曦坐在凳子上,把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
还在轻微的抖,不明显,但在。
九州的丹术,是在九州的功法和经脉路线上,一点一点生长出来的东西。
沈玉炼了多少年,那些手感是刻进肌肉里的,不是靠理论能替代的。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放,闭上眼,开始慢慢补气海。
药田的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著苦涩的草木气,和残留的那股焦糊混在一起,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沈玉那边,炉里传来了药性析出的香气。
是正常的那种,清的,带点甘。
说明那炉没出问题。
青曦没有睁眼,就那么靠著石壁,把气海的灵气一点一点往回补。
那一炉素材,废了。
这件事,她往后翻了翻林帆留下的记忆,找到了一个词。
以经在心里把这个词压了两遍,才算把这件事真正放下去。
回锅重炼,是没有可能的。
从头来过,是唯一的选项。
这一结论,和朝天宗,和山海界,和任何功法传承,都没有关係。
就是这具身体,在今天这炉,用光了它能给出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