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閔的车驾就停在凤阳门。
六匹黑色骏马,皮毛油亮,肌肉结实,步伐整齐地拉著马车。
马车通体玄黑,车身上用金线描著简单的龙纹,车轮高大,车辕末端嵌著青铜兽首。
车盖垂下的墨玉流苏隨著车行轻轻晃动,没有多余装饰,却透著沉稳的威严。
等冉閔来到马车边上,就有一名隨从搬来板凳,让他上车。
要知道,这马车还是比较高的,冉閔穿著宽大的朝服,不便於爬上去,那样显得太掉价了。
一般的贵族在上马车的时候,往往配备了一名隨从的奴僕,负责趴下来给他当垫脚的板凳。
冉閔认为这样不妥,所以执意要用板凳上马车。
见到这一幕的苻健眼珠子转悠一番,赶紧叫住冉閔。
“何事?”
冉閔颇为疑惑。
却见苻健拢了拢袖口,走过去,匍匐在地板上,把后背拱起,低眉顺眼的看向冉閔,好似一条摇尾巴的狗……
这太形象了。
“魏王请上车。”
“……”
冉閔愣住了。
原本跟在冉閔身后的王猛、王泰、韦謏、周成等大臣,见此情形,也被惊讶得瞪大眼睛,很是诧异。
苻健这是要做甚?
这可是奴僕该乾的活!
要知道,苻健可是冠军將军、西平郡公苻洪的嫡子,刚刚还被冉閔封为建武將军,何故这般自降身价?
冉閔摇摇头道:“建业,你这是做甚?快起来。这不是你该干的事。”
苻健一把朝著冉閔跪下,磕著头,低眉顺眼的说道:“魏王,能为您垫脚,这是在下的荣幸。能为魏王您效劳,苻健荣幸之至。”
“您若是拒绝,苻某实在惶恐,还请魏王成全!”
苻健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冉閔还能拒绝吗?
这可是你自己要当狗的!
冉閔笑了笑,跟著就缓步踩著苻健的后背,上了马车。
被冉閔踩了一脚,朝服上还留下了脚印,但苻健不以为意,反倒是认为很荣幸,一脸“傻笑”,甩了甩衣袖,也爬上了马车。
站在后面看戏的王泰、王猛等人都有些发愣。
性格耿直的周成,对於苻健的所作所为,那是被搞得一头雾水。
“景略先生,这苻健是何用意?前几日还与我等打生打死,而今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
闻言,王猛的嘴角微翘著,淡淡一笑:“周將军,你听说过勾践吗?”
“越王勾践?”
“是的。”
王猛点了点头道:“臥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我听说春秋时期,越王勾践曾入吴国为奴,给吴王夫差养马,甚至还为其嚐粪,何等屈辱?一国之君尚且如此。”
“这苻健,了不得。他对大王的態度越谦卑,就表示他越难对付。”
周成一听这话,顿时挠了挠头,很是疑惑的道:“先生,你所言某听不懂。苻健有什么难对付的?大王若不高兴,杀他便是。”
“……”
王猛表示跟周成这样的粗鄙武夫没办法沟通。
站在一边的王泰则是拍了拍周成的肩膀,没好气的说道:“阿成,你一个武夫懂什么权术?不问缘由,隨便杀人的,那是草寇,那是屠夫,我们大王是草寇屠夫吗?”
“啊,这……”
周成还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