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的目光,从林霽推门时瞥见的侧影,到她的声音响起……
原本翘著的二郎腿不知何时放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林霽身上。
从她利落的短髮,到挺直的鼻樑……
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一样,烙印进他的瞳孔深处。
是她。
真的是她。
林霽。
那个消失了五年零八个月又十八天的女人。
时光並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反而淬炼出更为沉静、独立、颯爽的气质。
她穿著白大褂,站在这里,是受人尊敬的医生。
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他一句戏言就红了耳根,会因为他打架受伤一边骂他一边小心翼翼给他上药的女孩了。
陆琛觉得喉咙发乾,心臟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衝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乾乾净净,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
他猛地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向他。
虞妍和贺迟延都有些诧异。
林霽也闻声转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接。
林霽的眼神,在触及陆琛脸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隨即,她的目光便恢復了礼貌和疏离:“先生,需要帮助吗?”
陆琛看著她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对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五年零八个月又十八天。
原来足够让一个人,將另一个人,从生命里彻底抹去,不留痕跡。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却又猛地剎住。
“我……没事。”陆琛最终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只是动作有些僵硬。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却发现面部肌肉不听使唤,那笑容最终定格成一个扭曲的弧度。
“就是坐久了猛一起身,晕了一下。”他胡乱找了个藉口,目光不再看向林霽,只盯著地面。
林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重新转向虞妍,快速交代了几句关於今天康復活动的安排和注意事项,便带著住院医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陆琛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耳边似乎还迴荡著她平静无波的声音,眼前是她疏离冷淡的眼神。
世界真小。
小到他兜兜转转,猝不及防,就在这样一个寻常的上午,撞见了她。
可世界也真大。
大到五年光阴,他都没找到她。
“陆琛?”贺迟延的声音响起。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陆琛的异常。
陆琛虽然爱开玩笑,有时会有些夸张的表演,但那种瞬间的僵硬、失神,以及眼底深处的震惊与痛苦,贺迟延不会看错。
那不是简单的身体不適。
陆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显得有些空。
“真没事,就是早上没吃早饭,有点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