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
这个村庄比陈博在外面看到的要大一些,一条主路从村口一直延伸到村子深处,主路两侧分支出几条小巷,巷子里堆满了杂物。
废弃的农具,腐烂的木头,生锈的铁桶……
看到陈博过来,老二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真要帮我?”他问。
“我说话算话。”陈博说,“不像某些人,说话不算话。”
老二脸红脖子粗:“你说谁?”
“说你。”陈博毫不客气,“你说过你娘在你大哥家住得好好的,但你娘坐在桂花树下冻死了。你说你给你娘做红烧肉,但你连门都没让她进。你说你孝顺,但你连装都懒得装。”
老二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气,把他的脸烧成了猪肝色,把他的眼睛烧成了两团火。
陈博以为他要暴走了。
但老二没有暴走,他只是站在那里发抖,抖了大概十几秒,然后那股气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退了下去。
他的脸恢復了脏兮兮的灰白色,眼睛恢復了浑浊的空洞,身体也不抖了。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低,“我不是个东西。”
陈博没有安慰他,也没有继续刺激他,只是说:“带路吧,先去找谁?”
老二说:“老四。”
“为什么先找老四?”
“因为他最小,娘最疼他。”老二的声音更低了,“娘把最好的都留给他,供他上学,给他盖房子,帮他娶媳妇。结果呢?月底一到就把娘撵出来,多一天都不行。”
他又加了一句:“他媳妇也不是个东西。”
陈博点了点头:“那就先去找老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个人沿著主路往村子深处走。
两侧的房屋越来越破败,墙皮脱落,窗户破碎,屋顶塌陷。
有些房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只剩一堆废墟,野草从废墟里长出来,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但有一栋房子不一样。
那栋房子在村子最深处,三层小楼,外墙贴了瓷砖,屋顶装了太阳能热水器,院子里停著一辆麵包车。
在这片废墟里,这栋房子像一颗完整的牙齿长在一张烂掉的嘴里,格格不入,触目惊心。
老二在院子门口停下来,没有进去。
“老四就住这儿。”他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像是一壶烧开的水,壶盖在不停地跳动,但就是掀不开。
陈博看了他一眼:“你不进去?”
“我进去也没用。”老二说,“他的规则跟我不一样。”
“什么规则?”
“他的规则是——他永远是受害者。”老二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娘死了,不是他的错,是因为大哥没把娘留住,是因为二哥把娘扶到树下,是因为三哥关上了门。他什么都没做,所以他什么错都没有。”
陈博明白了。
老二的规则是“共情”——他能让所有人感受到他的痛苦,从而被他控制。
老四的规则是“甩锅”——他永远是对的,永远是受害者,永远是那个被辜负的人。
这两种规则没有高下之分,只有相生相剋。
老二进不去老四的房子,因为老四的规则不认他的痛苦。
在老四的世界里,老二的痛苦是老二自己造成的,跟他老四有什么关係?
“你在外面等著。”陈博说。
老二看了他一眼:“你进得去?”
“试试。”陈博推门。
推开了!
他有些怀疑,自己比老四还会甩锅。
院子不大,地上铺著水泥,水泥面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墙角堆著几个空油桶,油桶旁边是一堆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