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医生,但大学时候选修过急救课程,加上自己小时候也是个药罐子,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高烧、气喘、面色苍白、体虚畏寒。
这不是偶然。
这是长年累月的慢性病拖出来的亏空。
搁现代,这种体质去三甲医院掛个专家號,中西医调理个一两年,问题不大。
但搁在大唐?
那就是等死。
陆明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行搜索结果。
“贞观十七年,长乐公主薨,年仅二十三。”
死因虽然史书没有明確记载,但所有的学术论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体弱多病,积劳成疾。
也就是说,对面这个正在烧得迷迷糊糊的少女,在歷史上,是註定要英年早逝的。
陆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药箱前,翻出了一板布洛芬缓释胶囊。
“餵。”
他蹲在光幕边,敲了敲那层无形的屏障。
长乐裹著被子,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烧得通红,里面全是水雾。
“把手伸出来。”
长乐犹豫了一下,缓缓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纤细、苍白,骨节分明,指尖却烫得嚇人。
陆明把两粒布洛芬胶囊放在她的掌心里,又顺手把床头柜上的半瓶矿泉水塞了过去。
“吃了它,烧会退。”
长乐低头看著掌心里那两颗透明的红色胶囊。
晶莹剔透,內里似乎封著流动的赤色液体。
她这辈子吃过无数汤药,苦得能让人把胆汁都吐出来。但从没见过把药做成这种形状的。
“这是……仙丹?”
“差不多吧。”陆明懒得解释布洛芬的药理机制,“赶紧吃,別磨蹭。”
长乐又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的语气毫无恭敬可言,甚至可以说是粗鲁。
放在大唐,任何人敢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话,千牛卫会直接把他拖出去杖毙。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生气。
也许是因为刚才那管救命的药物给了她足够的信任。
也许是因为对方眼中那种焦灼的神色,不像是作假的。
长乐闭上眼,將两颗胶囊放入口中,就著那瓶奇怪的透明水吞了下去。
矿泉水滑过喉咙的时候,她微微一怔。
好甘甜。
比宫中用银壶煮过三遍的泉水还要乾净清冽。
“睡吧。”陆明说,“两个时辰……一个多小时后烧就退了。”
长乐没有力气再说话,抱著那瓶矿泉水,沉沉睡了过去。
陆明没有离开。
他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光幕这边,盯著对面。
说不担心是假的。
布洛芬退烧確实猛,但长乐的身体底子差成这样,万一有什么不良反应,他总得守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
长乐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鬢角滚落,浸湿了枕头。
这是退烧的正常反应。
陆明鬆了一口气。
又过了半个小时。
长乐翻了个身,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脸上那种不正常的潮红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带著微微粉色的白皙。
烧退了。
而且退得很彻底。
陆明这才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