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赫兹的频率意味著每一秒钟,黑暗和强光之间要切换十五次。
这种高频闪烁会导致严重的前庭功能紊乱——也就是说,即便闭上眼,人也会剧烈地头晕、噁心、丧失方向感。
殿內的其他五个死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惨叫。
正面吃满光量的三个和夜隼一样,瞬间被致盲。
侧面受到波及的两个好一些,但也被闪得完全丧失了视觉,撞翻了屏风,踢翻了桌案。
整个寢殿里充斥著惨叫声、碰撞声、和倒地后的呻吟声。
有人在地上打滚。
有人撞上了柱子,额头磕出了血。
有人本能地挥刀乱砍,刀刃切进了旁边同伴的小臂,又引来一声更加悽厉的尖叫。
“天雷!!是天雷!!!”
一个死士嘶声大喊。
他的声带因为恐惧和疼痛绷到了极限,喊出来的声音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哀嚎。
天雷。
这是他们唯一能理解的解释。
因为在大唐,除了天雷,没有任何东西能发出这种毁灭一切的光芒。
而施展天雷的——
只有神仙。
恐惧比疼痛更致命。
它直接击穿了这些死士用三十年训练堆砌起来的心理防线。
他们不怕人。
不怕刀。
不怕死。
但他们怕神。
门口的死士听到了殿內的动静。
一个人试图衝进来接应。
他刚跨过门槛半步——
从殿內门缝中泄出来的爆闪余光扫过了他的脸。
只是余光。
但足以让他视野模糊了两秒钟。
他惊恐地后退,绊在门槛上,仰面摔倒。
与此同时,尖锐的哨声从长乐宫外围的暗哨点炸响。
千牛卫终於反应过来了。
殿內的惨叫声太大了,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
甲冑碰撞声如同铁水浇铸,沉重而急促。
“有刺客!!保护公主殿下!!”
李君羡一马当先,拔刀冲在最前面。
外围的死士面对蜂拥而至的禁军精锐,知道大势已去。
两人当场咬碎了舌下毒囊,口吐黑血倒地。
另外四个试图突围,被弓箭手射翻在墙根下。
李君羡带人衝进寢殿的时候——
他看到了一幅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六个黑衣人瘫在地上。
姿態各异。
有的蜷缩成虾米状,双手捂著眼睛。
有的四肢摊开仰面朝天,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有的在缓慢地抽搐,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著。
所有人的眼睛部位都在往外渗血。
不是流血。
是渗。
血液从紧闭的眼缝中一丝一丝地渗出来,沿著脸颊淌下去,在地板上匯成了暗红色的细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味。
不是血腥味。
是另一种东西。
后来陆明告诉长乐,那叫臭氧味,是强光电离空气时產生的。
但在大唐人的认知里,那就是“天雷”过后才有的味道。
“天……天雷……有天雷啊……”
一个还有意识的死士趴在地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著。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眼白充满了血丝,瞳孔扩散到了极限,像两颗破碎的黑色玻璃珠。
李君羡握著刀,站在殿中央,环顾四周。
確认公主安全——长乐从床后面探出头来,脸色煞白但毫髮无伤。
他鬆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了寢殿深处。
在一片被打翻的屏风和散落的器物中间,他看到了那道光幕。
平时那层屏障几乎不可见。
但此刻,也许是因为刚才的强光激活了某种反应,光幕表面正泛著一层极其微弱的涟漪,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而在涟漪的另一侧——
有一个人影。
坐著的。
姿態隨意得不像话。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靠在某种高背的东西上。
右手里握著一根黑色的棍状物体。
脸部的细节被光幕模糊了,看不清。
但那个轮廓透出来的气场——
李君羡的头皮瞬间炸了。
那不是人的气场。
至少不是凡人的。
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你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万丈深渊的感觉。
你知道它不会主动伤害你。
但你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告诉你——
你在它面前,什么都不是。
李君羡的佩刀从手中滑落。
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鬆了手。
身旁的千牛卫士兵嚇了一跳,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將军?將军您怎么了?”
李君羡没有回答。
他死盯著光幕另一侧那个模糊的人影,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嘴唇翕动著,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