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坊市有多大?东西十八里,南北十五里。
而那个火球——
那个火球的衝击波范围,比整座长安城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十万大军。
四丈城墙。
百万人口。
在那一朵蘑菇云面前。
什么都不是。
连渣都剩不下。
视频切到了下一个片段。
一枚细长的、尾部喷射著火焰的金属柱体从地面上的一个圆形深井中弹射而出。
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它拖著一条长长的白色尾烟,划破苍穹,消失在了镜头能拍到的极限高度。
然后画面切到了另一个地点。
同样是戈壁。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黑点急速下坠。
接触地面的一瞬间——
又是一朵蘑菇云。
比第一朵更大。
更亮。
更恐怖。
衝击波扫过镜头的时候,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归於黑屏。
整个视频播放完毕。
寢殿重新安静下来。
重低音音响发出的最后一丝低频嗡鸣也渐渐消散。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特的死寂。
不是那种万籟俱寂的安静。
而是一种被极致恐惧填满之后的、连呼吸都被遗忘了的真空。
李世民站在原地。
准確地说,他半站著。
他的右手还握著天子剑。
但剑尖已经完全垂到了地面上,剑身的重量全压在地板上,在红木上划出了一道白痕。
他的左手死死扶著旁边的屏风。
指尖陷进了绢布里,把画了山水的屏面扯出了五道褶皱。
他的膝盖在打弯。
不是跪。
是撑不住了。
那种感觉不是来自身体的疲劳。
而是来自认知的坍塌。
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一切——十万玄甲军、百战百胜的战绩、固若金汤的长安城防——在刚才那段不到三分钟的画面面前,全部变成了笑话。
儿戏。
沙堡。
蚁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很多次。
想要吞咽。
但嘴里干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长乐缩在三步之外。
她双手紧紧捂著耳朵,眼睛闭著,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她没有看完整段视频。
但她听到了那些声音。
那种沉闷到能让五臟六腑都跟著震颤的低频轰鸣。
那种来自人类科技巔峰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纯粹的毁灭之声。
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冷。
是那种面对绝对力量时的本能反应。
如同蚂蚁面对洪水。
如同落叶面对山火。
无意义的。
不可抗的。
光幕那边——
陆明伸手按下了平板电脑的锁屏键。
屏幕黑了。
寢殿內重新回到了只有led檯灯照明的柔和白光中。
他拧小了音响的音量旋钮。
动作不紧不慢。
像是刚才播放的不是核弹爆炸的实录,而是一段睡前助眠白噪音。
然后他靠回了椅背上。
双手交叉撑在桌面前沿,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穿过光幕,落在了那个扶著屏风、双腿发软的大唐天子身上。
“你看到的这个东西。”
陆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空间里极其清晰。
“在我那边,叫核弹。”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颗,能把你整座长安城从地面上抹掉。连灰都不剩。”
李世民没有说话。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完全乾了。
舌头僵硬地贴在上顎,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这种东西,我那个世界里有几万颗。分散在不同的国家手里。每一颗都能毁掉一座长安。”
陆明的语速平稳到了近乎冷酷的程度。
没有炫耀。
没有威胁的姿態。
只是在陈述事实。
一种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窒息的、纯粹的事实。
“大唐的铁骑能踏平天下。”
他顿了一下。
“但我手里的东西,能把天下从图纸上抹去。”
安静。
绝对的安静。
长乐蜷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李世民扶著屏风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陆明看著他,最后问了一句。
“你,看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