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在丫鬟惊讶的目光中,在张良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注视下,谢冬梅鬆开了扶著门框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刚刚恢復的一丝力气,朝著他飞奔而来!
月白色的裙裾在寒风中扬起,如一朵凌霜绽放后骤然脱枝的白梅。
她甚至忘了自己刚刚渡过天劫,身体还虚软无力;忘了大家闺秀的仪態,忘了父亲的教诲,忘了所有的矜持与顾虑。
眼中,只有他。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到他身边去。
短短几步的距离,在她此刻的感觉中,却仿佛漫长无比。就在她脚步虚浮、眼看要摔倒的瞬间,一双坚实而温暖的手臂,稳稳地、及时地接住了她。
张良在她衝出来的那一刻便已上前,此刻將她轻轻拥入怀中,感受到怀中娇躯的轻颤与冰凉,感受到她急促而不稳的呼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什么狠狠拨动了一下,泛起阵阵酸涩而温润的涟漪。
“冬梅妹妹……”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这一声低唤,如同最后的催化剂。
谢冬梅將脸深深埋进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身,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冰冷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衫。她没有放声痛哭,只是肩膀微微耸动,发出极力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那泪水里,有闭关苦修的孤寂与艰辛,有面对天劫时的恐惧与坚持,有得知赐婚后的彷徨与决心,有乍见心上人的巨大喜悦与委屈,更有千般思念、万般情愫,终於寻到归处的宣泄。
美人恩深,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张良静静地拥著她,没有说话,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他只是用自己沉稳的心跳,用怀抱的温暖,无声地告诉她:他在,他懂,他怜惜。
嗨,自己还是有点滥情的渣。
怀中少女清冽的气息,縈绕鼻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相拥的两人,以及那无声流淌的深情与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压抑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抽噎。谢冬梅似乎终於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身子微微僵了僵,却没有立刻离开这个令人贪恋的温暖怀抱。
张良微微鬆开手臂,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未乾的泪痕。指尖触及的肌肤冰凉细腻,眼眶和鼻尖却哭得通红,像只受尽委屈的小兔子,看得他心头微软。
“恭喜你,冬梅。”他凝视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金丹已成,大道可期。你很了不起。”
谢冬梅抬起泪眼朦朧的眸子,与他对视。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她看到了毫不作偽的讚赏、心疼,还有一丝……骄傲?他在为她骄傲。
这个认知,让她苍白的面颊上,终於浮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带著哭过后的沙哑,却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些:“我……我只是不想……不想成为你的拖累。欧阳姐姐她……她很好,我知道。但我也……我也想能帮你,而不是永远站在你身后,只能看著,等著。”
她说得有些乱,但意思清晰无比。
张良心中震动,將她拥得更紧了些,低声道:“傻丫头,你从来都不是拖累。你看你,脸都哭花了,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谢冬梅听到他的这句话,又好气又好笑又觉温暖:“哼,要你管······”
梨花带泪,嘴角却不自觉弯成了一个弧度。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带著承诺的分量:“圣旨赐婚,是陛下恩典。冬梅妹妹,未来之路漫长,我们三人,当以诚相待,以心换心。你有你的冰雪聪明与坚韧道心,无需与任何人比较,更无需妄自菲薄。你就是你,谢冬梅,也是我张良珍视之人。”
这番话,坦诚而郑重,既承认了欧阳珏的地位,也明確了对谢冬梅的心意与尊重,更给了她足够的肯定与空间。
谢冬梅仰头看著他,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却是释然与喜悦的泪。她重重地点头,哽咽道:“嗯!我信你,良哥哥。”
千般相思,百般煎熬,仿佛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催动她奋力修行、破关而出的最深沉动力,也化作了此刻相拥时,那踏实而温暖的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