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整理衣冠,隨著丫鬟往前厅而去。
谢府前厅,茶香裊裊。
张良步入厅中时,见谢景忠正与一位老者对坐饮茶。那老者身著简朴的青色道袍,头戴竹冠,面容清矍,三缕长须雪白,手持一柄寻常的竹柄拂尘,乍看之下仿佛乡间寻常老道,但仔细观之,却能觉其周身气韵圆融自然,与天地隱隱相合,坐在那里,便如一方深潭,静謐而深邃。
正是天师道太上长老,张行令!
张良心中微惊,面上却不露声色,上前几步,恭敬行礼:“晚辈张良,拜见张真人,拜见谢伯父。”
“巡天牧不必多礼,坐。”张行令抬眼看来,目光温润平和,在张良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昨日太閤一別,不过半日,巡天牧身上这承运之气,似乎又凝实了几分。看来这『巡天牧』之职,与巡天牧当真契合。”
“真人过誉了。”张良在谢景忠下首的椅子坐下,心中却飞快转动。张行令此时来访谢府,所为何事?而且特意要见他?
谢景忠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道:“张真人今日造访寒舍,说是听闻良儿在此,特意前来一见。真人乃道门泰斗,亲临鄙府,谢家蓬蓽生辉。”
“谢祭酒客气了。”张行令拂尘轻摆,微微一笑,“贫道冒昧登门,实是有两件事,想与巡天牧、与谢祭酒商议。”
“真人请讲。”张良与谢景忠齐声道。
张行令先看向谢景忠,语气温和:“这第一件事,是听闻贵府千金谢冬梅小姐,昨夜成功渡劫,成就金丹,可喜可贺。谢小姐天赋卓绝,心性坚毅,未来道途不可限量。恰逢陛下赐婚谢小姐与巡天牧,此乃天作之合。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巡天牧父母远在青州,一时间难以赶来神都操办文定之礼。而巡天牧身负陛下重託,布阵之事迫在眉睫,亦不能在神都久留。贫道不才,在道门中还算有几分薄面,在朝中也与几位老友相熟。故而毛遂自荐,愿为巡天牧与谢小姐保此大媒,主持文定之礼,全此佳话。不知谢祭酒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谢景忠与张良皆是一怔。
天师道太上长老,练气第六境的大修士,亲自出面保媒?这简直是天大的面子!
要知道,张行令虽不直接参与朝政,但其地位超然,便是皇帝见了也要礼敬三分。他若出面保媒,不仅谢家脸上有光,整个文定之礼的规格都將提升到极高的层次,足以打消朝野间任何关於“谢家女实为平妻、礼数不周”的閒言碎语。
谢景忠深吸一口气,起身郑重拱手:“真人愿屈尊保媒,乃小女之幸,谢家之荣!景忠感激不尽!”
“谢祭酒言重了。”张行令含笑虚扶,“巡天牧乃国之栋樑,谢小姐亦是良才美质,此等良缘,贫道乐见其成。况且……”
他目光转向张良,眼中那抹深邃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这第二件事,还需巡天牧点头。”
张良心知正题来了,神色一肃:“真人请讲。”
张行令缓缓道:“昨日太閤之中,得闻鼎灵前辈讲述『世界晋升』、『反哺循环』之大理,贫道如醍醐灌顶,数百年来修行路上的诸多困惑,豁然开朗。鼎灵前辈位格至高,智慧如海,所言所论,皆直指大道根本。贫道修行四百余载,自问於『道』之一途,尚有诸多不明之处,常感前路迷茫。”
他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修道之人对“大道”最本真的渴求:“巡天牧身负布阵护界之重任,未来必將踏遍大周山河,乃至远赴异域,栽种阵眼,梳理地脉。此等壮举,非但利在千秋,更是践行『反哺天地、助推世界』之大道的具体显化。”
“故而,贫道有个不情之请。”张行令凝视著张良,目光坦诚而灼热,“若巡天牧不弃,贫道愿以这残朽之身,隨侍巡天牧左右。巡天牧布阵之时,贫道可护法周全,应对险阻;巡天牧若与诸族交涉,贫道或可以道门之身,代为沟通;巡天牧若需勘定地脉、梳理灵气,贫道在堪舆、阵法一道,也略有心得,或可相助一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当然,贫道最大的私心,是希冀能常伴巡天牧身侧。若鼎灵前辈方便时,能允贫道隨侍聆听教诲,解我道惑,窥那更高境界之一斑,则贫道此生无憾矣!为此,贫道愿立下心魔大誓,绝不对巡天牧及古鼎有丝毫加害之心,亦不会泄露任何机密。巡天牧但有所命,只要不违天道人心,贫道无有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