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义忍了几天,实在扛不住了。
补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万千代那丫头片子天天端著漆盘来,碗碗碟碟里全带著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药味。
他要是推说胃口不好,她就跪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那眼神活像一只被踹了饭碗的小狗,让人浑身不得劲。
更可怕的是,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几天確实觉得身子热乎乎的,晚上裸睡都嫌燥。
不行,这事必须得弄清楚。
这天午后,林义趁著万千代去井边洗衣裳的工夫,溜到了幻庵的茶室。
老头子正一个人坐在廊下煎茶,看见林义进来,白眉一扬,笑出了一脸褶子。
“林大人来得正好,老夫刚碾了新茶。”
“幻庵大人,我不是来喝茶的。”林义一屁股坐到他对面,“那个阿菖,到底怎么回事?”
“阿菖?哦,你说万千代啊?那可是风魔小太郎的独女,本名风间万千代。她没和你说吗?”
“你们到底是给她下了什么命令?她现在天天给我吃补药。幻庵大人,你倒是说说,这事怎么办?”
幻庵於是將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林义。
林义彻底无语了。
敢情自己就是万千代的考验。
“林大人只需再坚持三月,药膳吃吃就吃吃吧,吃不死人。到时候风魔小太郎必有厚报!”
这话倒是说在了点子上,没好处谁愿意吃苦!
三月底到闰三月初,林义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为了挥洒太过富裕的精力,他不得不增加了自己学习兵法的时间。
闰三月十五日,上杉谦信已经围城一个月了。
清晨,林义被脸上一股热流惊醒。
他坐起身来,一抹脸,手上全是血。
“臥槽!”
他跳下床,仰起头,手忙脚乱地找东西堵鼻孔。可越著急血越流,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又顺著衣襟滴到地上。
万千代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先生!你怎么受伤了?”
林义仰著头吼了一声,“鼻血!是鼻血!”
万千代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走过来,踮起脚尖,两只手按住林义的额头往后压。
“仰头!继续仰!別动!”
“我已经在仰了!”
“再仰一点!”
“再仰我就看见后面的墙了!”
万千代一手按住他的额头,一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条手帕,熟练地捲成小卷,塞进林义流血的鼻孔里。
“別说话,我去打冷水。”
她跑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一盆凉水回来,浸湿了布巾,敷在林义的额头上。然后又用另一块湿布巾擦他脸上和手上的血跡。
林义靠在墙上,活像一个刚被打完的伤兵。
万千代蹲在地上擦血跡,擦著擦著,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林义的声音闷闷的,因为鼻孔被堵住了一只。
“妾身没笑。”她低著头,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你肩膀都快抖散架了。”
“先生,你是不是上火了?”
林义瞪著她。“你说呢!”
万千代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变成了心虚。
“是……是因为那个补药吗?”
“你说呢!”
“可是幻庵大人说那方子很温和的……”
“温和?我们国家常说『是药三分毒』。你这个补法,我直得比我弟弟都快!”
“那……那妾身今天开始不放了。”
“你发誓。”
“妾身发誓。”
“以风魔里的名义发誓。”
万千代咬了咬嘴唇。“以风魔里的名义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