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黑的角落……最没人的地方……”楚留香眼神微凝,“苏兄这是在提醒我,真正的交易核心,往往不在那灯火通明处,而是在那无人察觉的阴影里。”
他看著苏涣,只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身影,在这波譎云诡的蝙蝠岛上,竟是比那蝙蝠公子还要高深莫测了几分。
苏涣长嘆一声,只觉得这岛上的空气,真是越来越沉重了。
“麻烦啊,真是天大的麻烦。”
他摸了摸酒葫芦,迈步踏入了那片贪婪与阴谋交织的灯火之中。
蝙蝠岛的黑,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夜色,倒像是从地狱深处一勺勺舀出来的浓墨,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洞窟深处,人影绰绰,一张张面具背后藏著的都是见不得光的脏心烂肺。
苏涣拉著林诗音,猫在一个极偏僻的石台后面。这里阴冷潮湿,空气里儘是陈年腐肉和铁锈混合的腻歪味。
“好麻烦啊。”苏涣打了个哈欠,眼角掛著泪花。他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没酒,二是没光。
这洞穴深处为了维持那点所谓的神秘感,灯火稀稀拉拉,连脚底下的青苔都瞧不真切。
苏涣撇了撇嘴,从怀里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
指尖微颤,如春雷惊蛰。
几点幽绿的萤光自他甲缝间洇出,悄无声息地撞在身后的岩壁上。
剎那间,那死寂的顽石仿佛得了天大的造化,竟有嫩芽破石而出,眨眼功夫,几朵碗口大的奇花竞相绽放。
花瓣呈半透明状,流淌著如月华般柔和的萤光,將这方寸之地映照得如同广寒仙境。
“这下亮堂了。”苏涣满意地拍拍手,一屁股坐下,“林麻烦,坐这儿,省得待会儿被人踩了脚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林诗音伸出纤纤玉指,想碰又不敢碰那流光溢彩的花瓣,眼神里儘是如梦似幻的惊艷。
而在不远处,楚留香摸著鼻子的手僵住了。
他那双號称能看破世间一切虚妄的眸子,此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老臭虫,我没看错吧?他在石头上……种出了花?”胡铁花咕咚咽下一口唾沫,拎著酒罈子的手都在打颤,“这特么是哪门子妖法?”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近乎呢喃:“这不是妖法。这是……造化。將气机凝练至生生不息,强行赋予顽石生机。小胡,他这不是在照明,他是在立威。”
“立威?”胡铁花一愣。
楚留香苦笑一声,眼神愈发敬畏:“你看那花,开在黑暗最盛处。苏兄是在告诉这岛上的主人,任你诡计通天,任你黑暗无边,他只需弹指一挥,便能还这世间一个朗朗乾坤。此等气象,此等格局,我楚留香自愧不如。”
就在此时,洞窟中央的青石台上,一名白衣胜雪的年轻人缓步而上。
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却走得极稳,仿佛足下有一条无形的红毯。
蝙蝠公子,原隨云。
在那几朵萤光花绽放的瞬间,原隨云那对从未有过波动的眉毛,竟是微微挑了一挑。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那比常人灵敏百倍的感知里,捕捉到了一股极其霸道却又极其温柔的生机。
那是与这蝙蝠岛格格不入的味道。
原隨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微微侧头,面朝苏涣所在的方向。
“有意思。”原隨云轻声自语,声音如冰玉相击。
苏涣正眯著眼打盹,冷不丁打了个寒战,缩了缩脖子:“嘖,这岛上的风,怎么越来越阴冷了?早知道就多带件衣裳,真麻烦。”
他哪里知道,在那看不见的虚空里,因为楚留香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脑补,系统的熟练度正像疯了一样往上涨。
而那位不可一世的蝙蝠公子,已经把这尊隱世真仙,当成了今晚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