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烂泥般的人。
那人就那么躺著,双眼无神地望著房樑上结网的蜘蛛,手里抓著一本书,封皮都磨烂了,却半天也不见翻动一页。
这便是富贵山庄的庄主,传说中能用一根烧火棍,便打跑了青龙会分舵主的大英雄——王动。
苏涣走过去,影子恰好遮住了从房顶破洞里漏下的那束光。
床上的王动,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有事?”
他的声音,像是从一口乾涸的枯井里发出来的,沙哑,无力,充满了不耐烦。
苏涣打量著这个已经与床榻和被褥融为一体的男人,开门见山:“听说这里的人很懒,我来见识一下。”
这个理由,似乎让王动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他竟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
“不是懒,是节省。”王动缓缓道,“节省一切不必要的力气,才能在最需要的时候,爆发出所有的力量。这是不动明王的道理。”
苏涣不置可否,只是拉过一张倖存的、缺了条腿的板凳,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喝了口酒。
“那你曾经,一定很能动。”苏涣淡淡道。
王动沉默了。
厅堂里,又只剩下那束光尘在空气中无声起舞。
许久,王动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一句话。
“动来动去,有什么用?”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凉透了骨头的疲惫与讥誚,“我曾动得很快,快得像只鹰,江湖上都叫我一飞冲天鹰中王。我为兄弟动,为义气动,为那些狗屁的江湖规矩动……结果呢?”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闪过一抹刀光剑影。
“结果,最信的兄弟,在我背后捅了最狠的刀。那些我用命换来的前程,成了他们的。你说,动,有什么意思?”
“既然动就是痛,那不如不动。”
他像是说给自己听,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墓碑,埋葬著一段滚烫的过去。
苏涣懂了。
这不是懒,这是一个人的心,死了。
心死了,神仙也难救。
好麻烦啊。
苏涣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情,比面对千军万马,比一指倾覆一片海,还要棘手。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火急火燎地从外面冲了进来,人未到,焦急的声音先到了。
“动哥!动哥!不好了!”
来的是个年轻人,一脸朝气,与这死气沉沉的庄子格格不入。他衝到床边,指著外面,急得满头大汗。
“我们……我们最后那点粮食,被郭大路那个混蛋,拿去救济镇上那几个穷鬼了!”
王动听完,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在床上,缓缓地翻了个身,背对著那个快要急哭的年轻人,用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哦……”
“那……就饿著吧。”
年轻人,林太平,僵在原地。
苏涣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这见鬼的富贵山庄,这见鬼的不动明王。
这桩麻烦,怕是比他娘的一万个龙四加起来,都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