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涣的声音依旧平淡,却狠狠刺入沈寒舟的心臟。
“是你指甲里藏著的,一根淬了毒的牛毛针。”
“它无声无息的落入酒中,见血封喉,快到没人察觉。”
“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沈寒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眼中的愤怒和悲痛褪去,只剩下被看穿的冰冷和苍白。
宾客们彻底懵了,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前一刻他们还认定苏涣是凶手,下一刻这案子就有了惊天逆转?
苏涣却没有停下。
“但这,只是你计划的一小部分。”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依偎在沈寒舟身边,瑟瑟发抖的武玲瓏。
“今夜这两个知道你太多秘密的同谋必须死。”
“於是你派出了你最锋利也最隱蔽的一把刀。”
苏涣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
“我很好奇,在场的各位有谁能想像,这柄杀人不见血的刀,就是这位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武大小姐呢?”
轰!
人群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著苏涣。
这简直是鬼话连篇。
武玲瓏,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娇娇女,会是手持巨型铡刀的杀人魔?
“胡说八道!”,沈寒舟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咆哮道,“你竟敢污衊玲瓏,她…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弱女子!”
他把武玲瓏紧紧护在怀里,那副深情的样子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动容。
武玲瓏也抬起那张带泪的脸,用看恶魔的眼神,恐惧的望著苏涣。
演的真好。
苏涣心里赞了一句。
“弱女子?”
“一个能从闺房密道潜出,扛著比自己还高的铡刀,穿行半个镇子去杀人,再悄无声息的潜回来的弱女子?”
“沈寒舟,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苏涣一步步逼近。
每一步,都让沈寒舟心惊肉跳。
“有一种邪术叫控心,用特殊药草炼製薰香,辅以精神秘法日夜侵染,便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炼成一具只听从你命令的行尸走肉。”
“她白天是你身边温婉可人的妻子,是人人怜惜的孝女佳人。”
“到了夜里,她就是你手里最锋利的铡刀,为你剷除一切障碍。”
苏涣停在两人面前,低头看著还在瑟瑟发抖的武玲瓏。
“你每晚都会为她点上一炉安神香吧?”
“那香味很特別,混杂了至少十七种草药,带著一股甜腻的味道。”
“可惜,我鼻子比较灵。”
沈寒舟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所有的偽装、计划、后手,在这个慵懒的男人面前,被一层层毫不留情的撕开、碾碎。
苏涣最后说道:“我听说十五年前,青州沈家因为一本掌经,被当时的威远鏢局总鏢头武镇山一夜灭门。”
“只有一个七岁的孩童,躲在米缸里,逃过一劫。”
“他隱姓埋名,臥薪尝胆,用了十五年的时间,一步步成为江湖上温文尔雅的玉郎君沈寒舟,最终入赘仇家,成了仇人最信任、最满意的女婿。”
“沈寒舟,我说的对吗?”
全场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横跨了十五年的復仇故事,真相的残酷,布局的深远,让在场所有自詡为江湖豪客的人都感到遍体生寒。
所有的偽装都被撕的粉碎。
沈寒舟终於不再掩饰。
他缓缓推开怀里的武玲瓏,慢慢的直起身。
他脸上的苍白、惊恐、愤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仇得报的疯狂和深入骨髓的悲凉。
他看著苏涣,赤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疑惑。
他惨然一笑,声音嘶哑。
“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涣耸了耸肩。
“我猜的。”
沈寒舟笑了,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他输了。
不是输给李寻欢的飞刀,也不是输给楚留香的神机妙算,而是输给了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懒的理直气壮的男人。
输的莫名其妙,输的一败涂地。
“爹,娘,孩儿为你们报仇了。”
他喃喃自语。
在眾人惊骇欲绝的尖叫声中,他猛的抬起右手,一掌狠狠的拍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砰!
一声闷响。
七窍流血。
这位隱忍了十五年,亲手布下绝命杀局的復仇者,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隨著他的死亡,操控武玲瓏的无形丝线也骤然绷断。
武玲瓏的身体猛的一颤。
她空洞麻木的眼眸里第一次重新恢復了神采。
清明回来了。
记忆也回来了。
她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父亲,看著自尽身亡的丈夫,看著周围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最后她低头看到了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仿佛沾满了永远也洗不掉的黏稠血腥。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撕裂了整个武家庄园的夜空。
一个破碎的復仇故事结束了。
苏涣看著抱著头蜷缩在地、精神彻底崩溃的女人,无奈的嘆了口气。
他的眼前,一行水墨小字悄然浮现。
【武玲瓏,身心俱损,余生无寄。助其走出阴霾,可提升花杀术熟练度。】
苏涣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唉。”
“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多,不让人好好睡觉的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