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风雪终究是留在了关外。
两人一骑双乘是不可能的,陆小凤不知从哪儿又顺来了一匹劣马,两人就这么优哉游哉的踏上了返回中原的官道。
苏涣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惫懒模样,整个人软绵绵的趴在马背上,任由那匹老马慢吞吞的晃悠。
他半梦半醒间,脑子里转悠的全是听雨轩里林诗音亲手做的那口热乎饭菜,以及武玲瓏那丫头气鼓鼓却又无可奈何的俏脸。
“这破江湖,谁爱待谁待,老子回去就封门谢客,睡他个昏天黑地。”
苏涣吧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继续补觉。
陆小凤则是骑著马走在前面,那四条眉毛时不时的抖动一下,显然心里还惦记著玉罗剎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中原的天,变了?
两人进了关內第一座城池,找了家看起来还算气派的客栈准备歇脚。
刚一踏进客栈的大门,陆小凤那敏锐的直觉便疯狂示警。
客栈大堂里坐满了人,三教九流皆有,佩刀带剑的江湖客占了绝大多数。
原本嘈杂的客栈在两人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陆小凤身上。
那些目光中,没有往日里江湖人见到四条眉毛时的敬畏与好奇,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贪婪、狂热,以及毫不掩饰的森冷杀意。
陆小凤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大堂,最终定格在客栈掌柜身后那块原本用来张贴悬赏告示的布告栏上。
那里,赫然贴著一张盖著少林、武当等各大名门正派鲜红大印的诛魔令!
陆小凤眯起眼睛,只扫了一眼,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庞瞬间阴沉无比。
诛魔令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陆小凤勾结西方魔教逆党,企图顛覆中原武林,更丧心病狂盗取武当派镇派秘录《两仪神剑》,现已成全武林公敌。
凡取其项上人头者,赏黄金十万两,各大派奉其为上宾!
“好一个借刀杀人!”
陆小凤怒极反笑,气的那四条眉毛一阵乱颤。
他陆小凤虽然喜欢惹麻烦,但绝不是傻子。直到这一刻,他才终於看懂了那位高坐明堂、一心求长生的嘉靖皇帝的真正阴谋。
什么限期一年寻找白玉京,什么青龙会暗中监视,不过是那位帝王权衡利弊后的缓兵之计。
他根本就没有真正信任过苏涣,或者说,他从来只相信自己手底下的那些鹰犬。
一面用白玉京的虚无縹緲来稳住苏涣这个深不可测的变数,一面又在暗中推波助澜。
用一张假造的诛魔令,挑动整个中原武林为了那诱人的赏金和绝学自相残杀。
毕竟,侠以武犯禁。
面对这群高来高去、不服王化的江湖草莽,官府最头疼。
如今只需拋出一块带血的骨头,就能让这群自詡名门正派的偽君子和黑道亡命徒咬成一团,替朝廷清洗这江湖的浑水。
帝王心术,当真毒辣至极!
“陆小凤,你这魔头还有脸回中原!”
大堂角落里,一名光头鋥亮、手持厚重戒刀的少林俗家高手猛的站起身,眼中满是狂热的贪婪。
“今日老子就替天行道,拿你的人头去换那十万两黄金!”
话音未落,客栈內外瞬间炸开了锅。黑白两道的人马大量涌动,將这座不大的客栈团团包围。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名门正派,此刻竟极其默契的和黑道杀手並肩而立,死死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日这局,讲理是讲不通了。他双手下垂,真气暗自流转,准备拼死撕开一条血路。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客栈门外那匹老马上,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嘟囔。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涣揉著惺忪的睡眼,慢吞吞的从马背上坐起身。他看著客栈里那群一个个凶神恶煞、恨不得將陆小凤生吞活剥的江湖客,极其无奈的嘆了口气。
“苏大爷,你醒的正是时候。”
陆小凤苦笑一声。
“看来咱们这趟回家的路,不太好走啊。”
那名少林俗家高手见状,冷笑一声,挥舞著那柄足有几十斤重的戒刀,带著一阵凌厉的风声,当头便朝陆小凤劈去!
“聒噪。”
苏涣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极其隨意的伸手,从旁边一张空桌的筷筒里抽出一根竹筷。
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手腕微抖,屈指一弹。
咻!
那根平平无奇的竹筷,在半空中竟拉出了一道刺耳的音爆声,带著极快的速度,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
噗嗤一声闷响。
那名气势汹汹的少林俗家高手浑身剧震,整个人被那根竹筷硬生生贯穿了右肩,巨大的力道带著他魁梧的身躯倒飞而出,死死钉在了客栈那面厚实的承重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