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阅读网

记住本站地址不迷路:www.69ydw.com
69阅读网 > 三教归一:凡圣同途 > 第十四回 夜泊河心铜印镇浪 荒村疫地枯木安魂

第十四回 夜泊河心铜印镇浪 荒村疫地枯木安魂

诗曰:

孤舟夜泊大河心,风卷寒波暗雾深。

一卷儒心通天地,祖灵暗护少年身。

苏清玄辞別安陵镇民,背负行囊,青衫依旧,循古道北上,一心往琅琊山清虚观而去。景和四年盛夏,淮南地界经昔日洪水涤盪,地气回暖復旺,更兼暑气熏蒸,万物勃发葳蕤。道旁杂木繁荫蔽日,嫩柳早已垂絛成雾,柔枝拂动掠起阵阵凉风;田畴间浊水尽归河道,早稻拔节抽穗,碧浪连天翻涌,农人荷锄驱牛,趁盛夏晨光耘田施肥,炊烟裊裊缠上翠靄,犬吠鸡鸣隱隱相和,一派劫后重生、暑日耕织的平和生机。少年一路行来,见民生渐安,心中愈发篤定——儒者济世,並非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於点滴仁心、细微善行之中,守苍生安寧,固人间秩序。

他步履沉稳,不疾不徐,盛夏赤日炎炎,暑气灼人肌肤,青衫虽被微汗浸得贴身,丹田內浩然之气却隨呼吸流转不息,周身中正平和,纵行於荒径野路,亦无半分风尘浮躁与酷暑焦灼,只觉天地清气入怀,烦热尽散。怀中苏家三祖物贴身安放,青铜小印温凉抵胸,恰如一方清玉驱散暑热;枯木静謐无声,似有蕴万古清灵之气;唯有儒门心法残卷,被他时时於道旁古槐下取出研读,昔日晦涩难解的义理,经洪水賑灾、古井除祟的几番歷练,愈发通透圆融,仿佛字字句句皆能与心性相融。

这日行至傍晚,但暑阳余热,热浪依旧不减,前方一道大河横亘前路,波涛滚滚,水势浩渺,正是淮水支流。因盛夏汛情,河面比平日阔出数丈,浊浪拍岸,无桥可通,唯有几只渡船泊於渡口树荫下,往来渡人。苏清玄抬眼望去,残阳已斜坠西山,將天际染作熔金,暮色裹著残暑四合,渡口行人渐稀,车马声歇,若不即刻登船,便要露宿荒野,受夏夜蚊虫侵扰。他快步走向渡口,见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艄公,拱手行礼道:“老丈,晚辈欲渡河北上,可否劳烦渡我一程?”

老艄公姓王,年近六旬,撑船渡人四十余载,见少年孤身负笈,身著青衫,气度沉静温润,不似寻常行旅之人,当即頷首应道:“小公子要渡河不难,只是此河因盛夏汛情,浪涛比平日更骤,水势不定,天色已晚,恐难即刻抵岸,需夜泊河心,待天明风平浪静再渡,公子可愿?”

苏清玄思忖片刻,知前路无村落歇脚,荒野夏夜更有露重虫囂之苦,夜泊河心亦是无奈之选,当即躬身应道:“但凭老丈安排,晚辈无怨。”

老艄公解缆撑篙,竹篙点岸,乌篷船缓缓驶离渡口,破开粼粼金波,向河心行去。暮色渐浓,天际最后一抹熔金余暉沉入水面,河上骤然起了薄雾,如烟似纱,裹著夏夜水汽,將渡船笼在其中。周遭水声潺潺,夏虫低鸣,万籟俱寂,唯有船桨拨水的轻响,在空阔的河面悠悠迴荡,暑气尽散,只剩微凉沁人。

船行至河心某处,老艄公收篙停桨,將船泊於静水之处,嘆道:“河心夜寒雾重,兼之汛期水情诡譎,公子且在舱內安坐,莫要隨意出舱,这淮水夜流,素来不太平。”

苏清玄依言入舱,舱內狭小却整洁,角落摆著一盏油灯,灯火如豆,映得舱內昏黄柔和。他盘膝坐於舱中蒲团之上,取出怀中那捲儒门心法残卷,就著灯火细细研读。

往日修习此卷,多悟修身养气、中庸济世之理,於“诚意正心”“养浩然之气”的法门渐入佳境,今日再读,目光落在几处斑驳残缺的字跡上,心中忽生异样。那几句残文,与《中庸》《孟子》中常见的中道正气之说截然不同,字句断续,却藏著別样深意: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心与天通,气与地合,浩然沛然,可镇浊氛,可安邪乱……”

“儒者存心,非独修身,亦秉天地清灵,御邪祟,护生灵,此乃上古儒修之本旨……”

寻常儒家经典言天人感应,多讲顺天应人、修身合道,以德行感天地,以仁心安苍生,从未直言以浩然正气镇邪驭祟。此卷残文,显然是上古儒门修士的修行秘要,直指“借天地正气镇慑邪氛”的核心,只因卷册残缺,文意断续,诸多关键法门隱於墨痕之间,难以全然参悟。

苏清玄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想起安陵镇井底那枚邪异碎片,想起枯木传递出的悲悯与排斥,心中暗忖:天地之间,除了人间寒暑疾苦、世態炎凉,尚有浊乱邪祟之物,扰民生,乱人心。儒者养浩然之气,非独修身济世,亦有镇邪安灵之责,只是此理隱於残卷,非歷经红尘劫难、亲见异事者,难以窥破。

他正凝神思索,欲从残句中推敲更多奥义,忽闻船外狂风骤起,呼啸著卷过河面,將夏夜清凉一扫而空。浪涛骤然翻涌,如小山般拍打著船身,发出砰砰巨响,乌篷船剧烈摇晃,舱內油灯忽明忽暗,灯花爆碎,险些倾覆。

“不好!是涡旋!”

老艄公的惊呼自船头传来,满是惊惶,“此涡旋素来邪异,夜雾猛起常会涌来,过往船只多有倾覆,今夏汛情盛,怎会来得这般急!”

苏清玄心头一紧,起身衝出船舱。只见河心之处,一道巨大的漩涡凭空涌起,浊浪旋转如墨,阴风刺骨,与方才的夏夜清凉判若两境,雾色愈发浓重,带著一股晦涩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渡船被浪涛裹挟,不住打转,船板咯吱作响,隨时有被捲入漩涡、船毁人亡之险。

便在此时,苏清玄只觉怀中骤然发烫,那枚祖传青铜小印似有灵性,热力透过衣衫,直透肌肤;一旁贴身安放的祖传枯木,也轻轻震颤起来,一缕清灵之气自木身散出,与丹田內的浩然之气悄然相融,匯成一股温润浩荡的力量。

他不及细想,下意识伸手入怀,握住那枚温热的青铜小印,快步走到船头,將印身轻轻按在船板之上。

奇异之事,转瞬即生。

青铜小印一触船头,一股温润中正、浩荡平和的气息自印身弥散开来,如暖阳破雾,如清泉涤浊,瞬间笼罩整艘渡船。那翻涌的浪涛渐渐平息,旋转的漩涡缓缓消散,刺骨的阴风烟消云散,河面上的浓雾亦渐渐淡去。不过片刻功夫,河心復归平静,唯有水波轻漾,盛夏朗月穿透云层,洒下清辉万里,照得水面波光粼粼,仿佛方才的狂风巨浪,不过是一场幻梦。

老艄公目瞪口呆,扶著船舷,双腿微颤,半晌说不出话,良久才喃喃自语,声音满是敬畏:“公子……公子身上必有天地正气,连这河心的邪祟都被镇住了……老朽撑船四十年,歷经数番汛情,从未见过这般奇事……”

苏清玄收回按在船头的手,青铜小印已恢復温凉,重回平静。他心中瞭然,此乃祖物灵性,借自身浩然之气,镇住了河心浊乱,却不愿显露祖物之秘,只淡淡頷首道:“老丈过誉,小子不过是学过些皮毛术法傍身,侥倖罢了。”

『记住本站地址 www.69yd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