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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阅读网 > 三教归一:凡圣同途 > 第二十回 锁妖台祖卷化戾气 枯荣树灵根契本心

第二十回 锁妖台祖卷化戾气 枯荣树灵根契本心

诗曰:

西辞琅琊向尘寰,欲向禪林觅真詮。

道气儒风初相融,枯荣深处悟本源。

话说苏清玄辞別玄清道长,立在琅琊山脚下,望著云雾渐散的层峦,心中虽有不舍,却更知大道在前,不容驻足。十一岁的青衫少年,背负行囊,身藏三祖物,儒门心法与道家玄理已在心底初成交融之势,虽未臻圆满无碍之境,却已然踏出了儒道相契的关键一步。他此番西行,一为继续红尘歷练,於世事中打磨道心;二为寻访传闻中坐落於大夏西陲的千年古剎,系统修习佛法奥义。

自江南启程,经淮泗,过北疆,入琅琊,苏清玄於佛法一道,不过是偶闻老僧诵经、略知慈悲不执的皮毛,所谓“明心见性”“缘起性空”,皆是似是而非的模糊认知,如同盲人摸象,触得一隅便以为窥见全貌,实则与佛门真义相去甚远。他深知,三教归一之志,绝非浅尝輒止便可达成,儒为立身根基,道为远行羽翼,佛为归心彼岸,三者缺一不可。如今儒道已通门径,唯有佛法尚未入门,若不寻高僧大德系统修习,终究难窥万法归心的全貌。是以他一路向西,不问远近,只循乡邻口中“西陲古剎、高僧隱世”的零星传言,边走边访,步履沉稳,行过平原,越过高山,眼见风物渐异,中原的温润丰饶褪去,西陲的山川愈发雄奇苍凉,草木亦带几分苍劲之气。

这日行至一处名为玄枢道宫的所在,此宫坐落於西陲名山玄枢峰腰,乃道门正统支脉,世代镇守山中锁妖塔,以封印上古遗留的暴戾浊气。此塔因岁月流转,封印阵眼日渐鬆动,加之近日西陲地气异动,塔中妖邪之气悄然外泄,如一缕缕灰黑色的雾靄,缠绕道宫廊柱,浸染殿宇丹炉,更顺著山风侵入道宫弟子心神。

苏清玄刚至山脚下,便觉一股邪异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安陵镇古井邪祟、阴潭阴寒之气相似同源,此气不蚀肉身,专扰心神,引动人心深处的恶念、偏狭、固执之念,让人失了静定,生起躁怒。山道之上,数名道宫弟子面色潮红,双目赤红,手持木剑相互推搡,口中嘶吼不休,全然失了平日清修的沉稳,皆是被妖邪之气侵心,执念被放大所致。殿外丹炉旁,几名年长弟子盘膝打坐,眉头紧蹙,以道门清心诀抵御邪气,却依旧面色苍白,气息浮动,显是难以支撑。

宫门前,一位身著玄色道袍、鬚髮半白的道长负手而立,面色凝重,正是玄枢道宫镇守长老玄机子。他修为深厚,尚能稳住心神,却也只能自保,无力驱散瀰漫全宫的戾气,眼见弟子们日渐癲狂,心中焦急万分,却无计可施——道门法术多以符籙、罡气镇压邪祟,可此番外泄的並非有形妖物,而是积年的暴戾浊气,专蚀人心执念,越是以刚猛道法镇压,浊气反弹愈烈,反倒让弟子心神受损更重。

苏清玄见此情景,当即快步走上山道,朗声开口,声音因浩然內力灌注,清越沉稳,穿透喧囂:“诸位道长,此气专扰心神,切莫以躁意相抗,只可守心静定,方能不受其侵。”

玄机子转头望去,见一青衫少年孤身而来,年纪尚幼,却周身气韵中正平和,儒风与道韵交织,心中微讶。而那些被邪气侵心的弟子,闻声非但未静,反而愈发暴戾,嘶吼著挥剑朝苏清玄扑来,眼中满是偏执与狂乱。

苏清玄不欲伤人,当即运转儒门浩然正气,周身泛起一层温润白光,欲以正气驱散弟子身上的戾气。可他刚將正气覆於一名弟子身上,那弟子身上的暴戾之气竟骤然暴涨,如遇烈火的乾柴,愈发狂躁,竟是正气的刚猛之意,勾起了邪气的对抗之心。苏清玄心中一怔,旋即明了:此邪气伴生於人心执念,与“理”之偏执相伴相生,儒家浩然正气虽正,可若一味以“正”压“邪”,以“理”制“乱”,便是执著於正邪之分,落入了偏狭之境,反倒成了邪气可乘之机。

他连忙收了刚猛的正气,转而以道门阴阳平衡之心,缓缓散出温润的气泽,试图安抚弟子心神,可邪气依旧纠缠不休,几名弟子已然扑至身前,木剑挥落,势带狂乱。

便在这危急关头,苏清玄怀中骤然一热,那捲苏家祖传的儒门心法残卷,竟自行从怀中飘出,悬浮於半空。泛黄的书页无风自动,那些残损斑驳、往日难以辨认的上古篆字,此刻竟缓缓散发出一层柔和温润的光华,不似浩然正气的刚正,亦无道门清光的凛冽,如春日暖阳,如溪泉润物,带著一股包容万物、悲悯济世的仁厚气息,缓缓弥散开来。

光华所及之处,扑来的弟子动作骤然一滯,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暴戾嘶吼声戛然而止,周身缠绕的灰黑邪气,竟如冰雪遇暖阳,缓缓消融,心神重归静定。玄机子周身的压抑气息亦为之一松,原本躁动的道宫灵气,渐渐平復,连锁妖塔外泄的浊气,都收敛了几分凶戾,不再肆意侵蚀人心。

苏清玄怔怔望著悬浮的残卷,心中震撼不已。这卷心法残卷,往日只助他养浩然之气、修诚意正心,从未有过这般自动显化、以仁化戾的异象。他此刻有些恍然,儒家所谓“正气”,从不是一味刚猛的镇压、非此即彼的对立,而是藏於心底的仁心,是包容、教化、安扶的力量。以力镇邪,邪终会反扑;以仁化戾,戾自会消解,恰好印证清虚观一载所学,中庸仁正、阴阳平衡之道。

玄机子缓步上前,目光紧紧盯著那本残卷,指尖微微颤抖,良久才轻嘆一声,语声满是唏嘘:“小友身怀之物,绝非寻常儒门典籍,此中义理,温润包容,近乎於......『道』,似......藏有上古先圣的仁心本源。惜乎卷册残缺,恐有诸多要义散佚,若是完整无缺,以这上古仁心教化之力,非但无需镇压塔中邪气,反倒能引其归正,化暴戾为平和,而非如今这般仅能稍安戾气。”

道长之言,如暮鼓晨钟,敲在苏清玄心头。他心中一凛:上古先贤?苏家先祖?儒门心法?散落法器?......桩桩件件,有些重叠,还有些模糊。

他摇摇头,暂时按下此念,於心底又生起另一番思索:他於清虚观悟阴阳平衡、中庸中和,此时又经此一事,恰是印证了儒道的共通之处:道家讲“顺应自然、不妄为”,儒家讲“仁心教化、不偏执”,二者皆非以力压人、以强凌弱,而是循本心、顺天理,以包容化解纷爭,以平和安扶乱象。以往他一直以为儒者守正,便是要斩邪除恶,如今慢慢知道,更高境界的守正,是以仁恕之心,化邪归正,克己而不苛人,守正而不执邪。这是他自清虚观学道以来,第一次將儒道相融之理付诸实践,虽未尽善尽美,却在潜移默化中,道心又进了一分。

玄机子见苏清玄若有所思,知其慧根卓绝,一点即透,也不多言,只拱手道谢:“今日多亏小友仁心化戾,解我道宫之危,此恩玄枢道宫铭记於心。小友儒道双修,气度非凡,日后必成大道。”

苏清玄收起缓缓落回怀中的心法残卷,躬身还礼:“道长过誉,晚辈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薄之力。此塔封印鬆动,还望道长早日修缮,护一方安寧。”

辞別玄机子,苏清玄继续西行,心中反覆琢磨心法残卷的异象与玄机子的话语。上古仁心、教化而非镇压,这些字句在心底盘旋,他隱隱觉得,这本残卷的完整形態,藏著远超现世儒门修身的奥义,只是此刻机缘未到,义理残缺,尚不能全然参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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