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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三教仁风伏山寇 赤缨初遇种情根

诗曰:

烟峦藏寇扰江南,青衫抚乱释凶顽。

侠缨乍现尘寰里,三教仁风破戾关。

话说景和十年仲夏,清溪灾后百废俱兴。上古灵木扎根地脉,枝繁叶茂如华盖擎天,青铜古印悬於枝头,圣气氤氳护佑一方。田垄间稻浪翻金,市井中商旅云集,白墙黑瓦映著清溪碧水,烟柳画桥復现江南温婉,百姓安居乐业,皆道苏清玄是活圣人降世,三教济世之功,口口相传,遍彻三吴大地。

苏清玄自灵木显圣后,愈发潜心三教修行,日间理政安民,夜间静坐调息,以儒心养浩然之气,以道根滋天地之灵,以佛性化世间之戾,修为日渐精深。青铜古印与上古灵木灵气相通,一印一木,一道一佛,互为表里,成了清溪护境的根本。他深知,天灾虽解,人祸未除,沈氏余党未清,朝堂有滔天权势虎视眈眈,北地有狄蛮野心窥伺中原,江南看似太平,实则危机暗藏,半点不敢懈怠。

这日辰时,晨光微熹,苏清玄正於县衙正堂梳理流民安置册簿,忽闻堂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平江府衙的差役身披油衣,满头大汗地闯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公文,声音嘶哑:“苏知县!府衙紧急公文,平江府西北黄风山匪患猖獗,连破三村,劫掠商旅无数,知府大人屡次派兵围剿,皆因山险匪悍,屡战失利,特请苏知县大人协理平匪,救一方百姓於水火!”

苏清玄接过公文,指尖轻拂火漆,展开细读,眉头微蹙。公文所言,平江府西北百余里的黄风山,山势险峻,崖壁陡峭,林深路险,乃易守难攻之地。山中有匪首周虎,绰號过山虎,本是北疆逃卒,生性凶悍,臂有千斤之力,手持一柄开山斧,所向披靡;又收拢了沈万山的余党沈彪、散兵游勇、受灾流民,聚眾五百余人,占山为王,號黄风寨。

这伙匪眾,一半是被逼无奈的流民,因天灾家破人亡,无田可耕,无家可归,被裹挟入山;一半是沈氏余党与地痞悍匪勾连,为非作歹,挑唆劫掠。半月来,黄风寨匪眾频频下山,洗劫青枫、落石、花溪三镇,烧杀抢掠,姦淫妇女,劫走粮秣財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平江知府调遣三百官兵围剿,却因黑风山栈道狭窄,暗哨密布,官兵进山便遭伏击,折损过半,只得退守府城,无奈之下,只得求助素有圣名、善能安民的苏清玄。

堂下小石头、周老根闻言,当即抱拳请战:“知县大人,我等愿率乡勇,隨大人荡平黄风寨,杀尽匪寇,为百姓报仇!”

乡勇们亦齐声附和,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满是愤懣。

苏清玄却缓缓摇头,抬手压下眾人的怒意,声线温润清和:“山匪之中,多是受灾流民,被奸人裹挟,並非天生歹人。若一味剿杀,是杀无辜流民,结血海深仇,非安民之道。儒曰『有教无类』,道曰『清静化戾』,佛曰『慈悲渡人』,此番平匪,儘量不造杀戮,当以三教仁风,化其暴戾,安其本心,赎其罪责,方为根本之策。”

周老根面露迟疑:“知县大人......小人也有耳闻,那周虎凶悍无比,沈彪更是沈万山余孽,心狠手辣,怕是难以感化啊!”

“人心皆有善根,纵使穷凶极恶之徒,亦有迷途知返之时。”苏清玄指尖轻叩案头,目光澄澈,“我意轻车简从,只带十名精干乡勇,与小石头、老根你二人同往,先赴青枫镇安抚百姓,察明匪情,再寻机入山劝降。兵戈乃凶器,非不得已,绝不动用。”

苏文渊恰好步入堂中,听闻儿子所言,頷首称讚:“吾儿此言,深得儒门济世真諦。三教合一之旨,贵在渡人,而非杀伐。你且放心前去,清溪事务,为父替你坐镇,圣木也自会护境安民。”

柳氏亦为苏清玄整理行装,將乾粮、水囊、伤药塞入行囊,柔声叮嘱:“一路小心,莫要逞强,百姓重要,你自身安危亦重要。”

苏清玄躬身拜別父母,当日午后,便身著青衫便服,腰悬御赐玉佩与青铜古印,携小石头、周老根,率十名乡勇,策马离了清溪,往黄风山脚下的青枫镇而去。一路行来,愈近黄风山,景象愈是淒凉:田垄荒芜,屋舍焚毁,路边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面黄肌瘦,哭声哀切,皆是被黑风寨匪眾洗劫后的惨状。苏清玄见之,心有侧隱,於心不忍。

行至日暮时分,终於抵达青枫镇。昔日繁华的江南小镇,如今已是十室九空,商户大门紧闭,街道上满是瓦砾、血跡,残垣断壁间飘著破布残旗,偶有几声犬吠,更显淒凉。镇中倖存的百姓躲在残破的屋舍中,瑟瑟发抖,听闻苏清玄到来,皆挣扎著爬出,跪地哭诉匪寇的暴行。

苏清玄一一扶起百姓,温言安抚,当即命乡勇打开隨身带来的粮秣,在镇中广场设下义粥棚,施粥賑灾;又寻来隨行郎中,为受伤百姓医治;亲自走访残村,勘察匪情,安抚民心。青枫镇百姓早知苏清玄是清溪活圣人,见他亲至,又施粮又疗伤,心中的惶恐渐渐淡去,纷纷跪地叩拜,直呼“苏青天”。

入夜,苏清玄於镇中残破的城隍庙设下临时理事之所,召集乡勇与青枫镇耆老商议对策。据耆老所言,黄风寨五百匪眾,分作三营:前营是被裹挟的流民,约三百人,皆是普通百姓,无甚武艺,只负责砍柴、运粮,从不主动劫掠;中营是周虎的亲隨悍匪,约一百五十人,皆是逃卒地痞,凶悍善战;后营是沈彪率领的沈氏余党,约五十人,最为奸猾歹毒,屡屡挑唆周虎下山劫掠,乃是匪患的罪魁祸首。

“沈彪扣下了知府大人的劝降书,还杀了信使,扬言要踏平青枫镇,劫走所有粮食。”耆老颤声说道,“那沈彪恨大人你抄了沈家家產,惩办了沈万山、沈万江,此番定是想借山匪之力,报復大人!”

苏清玄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寒芒,隨即又归於平静:“这沈家的人还真是死性不改啊,沈彪......你可千万別自掘坟墓!周虎......若你背负人命,我也饶你不得!”苏清玄旋即下令,“明日一早,我亲自修书,遣人送入黄风山,劝周虎归降。许他归降后,若诚心悔过,可保性命,如若负隅顽抗,后果自负!”

次日清晨,苏清玄亲笔写下劝降书,言辞恳切,陈明利害,以三教仁心劝周虎迷途知返,勿要再害百姓。他选了一名胆大心细的乡勇,令其持书入山,再三叮嘱:“只递书,不爭执,若匪眾动怒,即刻返回,切莫逞强。”

乡勇领命,持书往黑风山而去。苏清玄则在青枫镇整顿乡勇,安抚百姓,静待回音。可直至日暮,派去的乡勇依旧未归,眾人心中皆是一沉。

待到夜色深沉,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闯入青枫镇,正是那名持书的乡勇。他浑身刀伤,气息奄奄,扑倒在苏清玄面前,艰难地从怀中掏出半幅撕碎的劝降书,泣声道:“大人……沈彪扣下书信……还说……说要今夜三更,率匪眾踏平青枫镇,取大人首级……祭奠沈万山……”

话音未落,乡勇便气绝身亡。

小石头怒目圆睁,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狗匪寇!竟敢杀我弟兄!大人,下令吧!我等率乡勇衝上山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周老根亦红了眼眶,一眾乡勇皆是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杀上黄风山。

苏清玄扶著死去的乡勇,眼中满是悲愤,声音冷得像冰:“沈彪,你故意挑衅,想逼我动武,便是要陷我於杀伐之地,破我道心。今夜,我便等你来,看看你是否真的想自掘坟墓。”

他当即下令:乡勇镇守青枫镇北门,以木石为障,以弓箭为防,只驱不杀;於镇中广场设下懺悔台,焚香诵经,以青铜古印为阵基,他亲自布下三教清静化戾大阵,静待匪眾到来。

夜色愈浓,寒风呼啸,黄风山方向传来阵阵狼嚎,夹杂著匪眾的吶喊声、兵器的碰撞声,越来越近。三更时分,黑压压的匪眾如潮水般涌至青枫镇外,为首一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如黑炭,手持一柄开山斧,正是匪首周虎;身旁一人,尖嘴猴腮,目露凶光,手持双刀,正是沈彪。

“苏清玄!速速出来受死!”沈彪策马立於阵前,厉声嘶吼,“今日便踏平青枫镇,为我沈家报仇!弟兄们,衝进去,烧杀抢掠,金银女人,尽归你们!”

悍匪们闻言,皆是面露凶光,吶喊著冲向青枫镇北门。镇內乡勇依令放箭,却只射匪眾脚下,不伤人命,以弓箭驱离。可悍匪人多势眾,又兼凶悍,眼看便要破门,危急关头,忽闻镇北山林中传来一阵清越的金戈剑鸣,一道红衣身影如飞燕般掠出,身后跟著数十名身著劲装的江湖侠士,个个手持兵器,颯爽英姿,直衝匪眾!

为首的少女,年方十四五,身著赤红色劲装,腰束玉带,脚蹬软靴,一头乌黑长髮束成高马尾,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轻扬,面若芙蓉,眉如远黛,一双杏眼亮若星辰,英气逼人。她手持一桿红缨枪,枪尖映著月色,寒光闪烁,身姿矫健,枪法凌厉,却招招留手,只点匪眾穴位,不夺其性命,不过片刻,便將冲在最前的数十名悍匪点倒在地,动弹不得。

“何方妖孽,敢阻我黄风寨办事!”沈彪见状,又惊又怒,挥刀冲向红衣少女。

少女冷笑一声,红缨枪一抖,枪尖如流星般刺出,精准点在沈彪手腕穴位,沈彪吃痛,双刀脱手落地,被少女一脚踹倒在地,狼狈不堪。

“尔等匪寇,劫掠百姓,丧尽天良,还敢在此猖狂?”少女声如银铃,却带著侠肝义胆的颯爽,“我乃赤缨,今日护苏知县,护青枫百姓!你若识相便莫要负隅顽抗,如若不然,我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赤缨率江湖义士冲入匪阵,义士们皆是江湖豪侠,武艺高强,又心怀正义,专挑悍匪的兵器、穴道下手,不杀不屠,只制住其行动。匪眾本是乌合之眾,被这突如其来的侠士打得措手不及,阵型大乱,周虎挥舞开山斧,想要反扑,却被赤缨缠住,枪法灵动,逼得他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苏清玄立於东门城楼之上,见红衣少女颯爽英姿,枪法精妙,心怀仁善,心中暗自讚许。待看清少女面容,只觉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

赤缨击退周虎,转身望向城楼,目光落在苏清玄身上,杏眼之中,瞬间漾起万千情愫,有欣喜,有思念,有心疼,还有一丝少女独有的娇羞。她纵身一跃,掠上城楼,立於苏清玄面前,收枪躬身行礼,声音微微颤抖:“清玄哥哥,你……你还认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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