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九日,潞州西南三垂冈一带,时值清晨。
瀰漫的大雾像是一张灰白色的幕布掛在眾人面前,朦朧之感犹若人在梦中行走,竟看不到一丝光线能从外面照进来。
后世的史册所载,这一日清晨的天气谓之『詰旦大雾』,可以说是咫尺不辨。
“如此大雾,咱还得值岗,那些个將佐可梦得香甜……”
“莫说那糟心窝子的话,等打完了潞州,这李家在河东就没得跳了。等到时候领了赏钱,也好回去娶个白嫩的娘子,过上个安生日子。”
“老哥哥还是看得开,要我说,这夹寨都下的多余,围了一年,那赶来驰援的晋军不也是跑了。”
两个在夹寨值岗的士卒,你一言我一语的在打发时间;其中一个颇为老成,看得出是歷经沙场数载的老卒,另一个讲话经常抱怨,也听得出是个入伍不久的新卒。
梁军为了攻破太原的最后一道关口潞州,可谓是苦心准备了许久,动员了近八万的精兵。
结果未曾想,潞州久攻不下,於是梁军只得转为在城外筑夹寨以作长期围困。
这一期间,攻城的梁军可谓是手段用尽,谁知守城的李嗣昭竟是个狠人,登城宴饮、斩梁使、焚劝降书,犹是一副死战不降。
梁帝朱温还曾亲自到阵前督战,得知寸功未竟,恼怒之下裁撤了统帅李思安,改任了刘知俊和符道昭,做好了要长期围城的部署后,便回汴梁了。
“这松松垮垮打了一年,原先还防著太原,现在连斥候都不用了,说不定再过几月,咱们值岗的也不用了。”
“没仗打,没了军功,却还要在此清晨值岗。”
那新兵仍在抱怨,犹在对站岗一事置气。
毕竟这些夹寨中的军卒,大多都认为已没必要再防著北面,每日閒暇无事,还捞不到个军功,都已多有懈怠。
“没仗打,安稳的度日就是好事,莫总是想著……”
说话间,老卒突然顿住了,他瞳孔睁的圆大,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来回动了动,露出了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你听到了吗,好似有……马蹄声?”
“如此大雾,咫尺间都难以见人,怎会有马蹄声,许是今日哪个骑军都都头想起来要巡查一番营寨吧。”
老卒觉著不对,执起手中的步槊准备上前看看,却忽然见到数面在大雾中隱隱飘扬的红旗,待他还想要近前细看时,却瞧见了一个醒目的『李』字。
“不好,有……”
声音还未传出,一桿马槊就直直插入了这名值岗老卒的腹部,直接將他挑了起来。
身后的那名新卒被嚇得直接丟了器械,跪倒在地,刚刚的豪言壮语一溜烟全拋诸脑后了。
只这一剎,便有万千的骏马突骑从大雾中猛衝了出来,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马槊,数百面鲜红的军旗在身后招展,儼然一副从恶狱中杀出的鬼雄之军!
“杀!”
“杀!!”
喊杀声震天而来,北面夹寨大多还在熟睡中的梁军根本摸不清发生了什么,跑出营帐时只见得兵败如山倒,晋军骑兵像是恶虎吞狼一般,长驱直入。
这群梁军来不及披甲,也来不及列阵,只能见人跑了,自己也跟著跑。
於是前营带著后营跑,將佐带著兵卒跑,留守后方大营的刘知俊从帐中惊起时,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十万大军,只消这一个清晨,这轻轻一碰,便大败了。
“梁军败了!梁军败了!”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晋军的突骑一边劫掠过营,一边朝著那些梁军中逃跑的兵卒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