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跟人急眼了,嚷一句“老子咬死你”,那是真能咬的,很有可能真的要咬死你。那一口下去,胳膊上立马一排青印子,几天都消不下去。被咬的哭,咬人的也哭,大人来了各打一顿,第二天又凑一块儿啃甘蔗去了。
现在也说“咬死你”,那是打情骂俏,牙轻轻碰一下,连个印子都不留,咬完了两个人还要笑半天。
牙软了,话也软了。
那时候谁懂什么矫正牙齿啊。牙能啃动甘蔗、咬得动胡豆、嚼得动粗粮,那就是好牙。大人不会管你突不突,只要不疼、能吃饭,万事大吉。
等到自己有了孩子,完全不一样了。
孩子牙齿刚有点不齐,我们立马就带著去做矫正,生怕长歪了不好看。直接就花了一万三,可心疼死我了。
现在的孩子吃得也太精细了。米饭软,麵条烂,水果削了皮切成小块装盘里,肉都是剔了骨的,连坚果都打成粉末冲水喝,根本用不著牙使劲。牙是轻鬆了,可劲儿没处使,牙齿反倒容易长不齐。矫正牙的娃越来越多,都成了稀鬆平常的事。
生活是真的越来越好了。软了,细了,讲究了。
我们那代人的牙,带著一股子野气,是啃甘蔗、啃包穀、啃骨头练出来的。不算精致,往外翘著,但特別结实,咬什么都咬得住,说咬你,就真能咬。
现在孩子们的牙,整齐白净,一排排亮闪闪的,看著就舒服。说咬你,那是撒娇。
有时候照镜子,看见自己这口有点外突的牙,反倒觉得亲切。
那不是不好看,那是我们那个年代的样子。实实在在、粗粗糙糙,却又香香甜甜的日子,全在这一口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