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知道有些说著了薛姨妈的伤心事,便也不动声色地提了提贾珍,想著转移个话题。
言语里透著的慍怒,自然也全都是说笑的。
在贾母心里,贾珍既是贾家族长,管著荣寧街贾家八房数千口人,便是再忙活也不奇怪。
况且贾珍本就是东府的,又是族长,不来请她的安本也没什么可说道的。
只是贾母这么隨意一说,尤氏脸上却是白了三分,本来自带的几分嫵媚艷丽一下消失无踪,却是没能一下顺畅接上嘴。
尤氏没及时回话,状態又突然不对劲,荣庆堂一时都有些安静下来。
旁边等著伺候的林之孝家的这下倒不见什么天聋地哑,识趣地领著一旁的小丫头们离开,只留了鸳鸯这个贴身的在贾母身旁伺候著。
林黛玉和紫鹃此时正从另一边走了进来,见人都出去,也没敢作声,到薛宝釵身边,静静坐下,一群姊妹除了反应慢半拍的迎春,竟是没一个敢再玩了的。
“珍哥儿家的,现在人都走了,你且好好说话,珍哥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见林之孝家的带著人离开,贾母眉眼间没了玩笑的意思,凝重看向尤氏。
东府那边,贾珍可是顶樑柱,贾蓉此时还不知晓什么事儿,贾瑀年纪更小。
要是贾珍一下不好了,只怕她都要跑去玄真观赶了贾敬回来顶著。
王熙凤不动声色地握住尤氏发凉的手,像是给了尤氏些说话的气力。
“老祖宗,前些时日,他去外边应酬回来,喝多了酒,身边跟著的小廝把他抬回来的。”
“然后呢?”
贾母情知尤氏说的应酬是好听的说法,以贾珍贪玩的性子,定是又去了什么不堪的地方。
只不过就算是那样,也最多有些伤身体而已,怎么会……
难道是马上风?
贾母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没敢直接说出来。
到了她这样的年纪,一语成讖的事儿比以往见得更多,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我也不知到底是遇著了什么,但按那两个小廝说的,他在外边儿走的时候说碰到了个跛足道人,说他有什么血光之灾。
只是,那两个跟著他的小廝都说没瞧著。
回来话也没说几句,就一直躺在床上了,跟丟了魂一样。
我怕,是被什么不乾净的衝撞了。
只之前没好转,我们也不敢往这边说,只叫人都不许乱传。”
尤氏脸蛋上闪过些许哀戚之色,言语间隱约带著哭腔。
贾珍平日里的荒唐行径,包括覬覦秦可卿,她都知道些,心里也並非不恼火。
但真到了贾珍出这样事的时候,她也怎样都是高兴不起来的。
夫妻之间,就算没太多恩爱,但要是贾珍没了,尤氏自觉下场也不一定好得了。
她又不是贾蓉的亲生母亲,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在寧国府待得下去。
听到尤氏这样说,贾母等人脸上都有些惊骇莫名。
王熙凤更是用力握紧了尤氏的手,抿著嘴,心里则是想起贾瑀走前留下的劝告。
阴私报应,要真是有这种东西的话……
屏风后边一乾姊妹,全都听得屏息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