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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梁祝定情

梁山伯微微頷首。

祝英台深吸一口气,紧接著道:“梁兄,还有一事,我也想一併说与你知晓。”

当即,她將去岁年节期间家中议婚之事,以及上虞马家逼婚的来龙去脉,细细讲述了一遍。

说阿父阿母如何商议她的婚事,说马家如何设宴款待她一家,如何铁了心要与祝家联姻结亲,说阿父如何委婉辞拒,却被那马岳一句“等个一年也无妨”硬生生堵了回来。

她竟说得平静,语调里没有愤懣,没有委屈,只是將事实原原本本地摆出来。

她不好意思直接告白,想藉此事试探梁山伯的反应,看他听了这些,会如何应对。

梁山伯静静听完,心中暗嘆:“果然,马文才还是来了,这个《梁祝》故事里的宿命对头,终究是登场了。不过,我可不是故事里那个呆头鹅”。为了打破这宿命,我早已有所准备了。”

他又暗自感慨了一番:“受了我的影响,祝英台主动向我直言了,非但直言了女儿之身,连马家逼婚之事也和盘托出。

在《梁祝》故事里,祝英台与那个呆头鹅”同窗三年,直到三年后被祝父催归,无奈返乡,都不曾向那个呆头鹅”直言真相。

虽说祝英台聪慧果敢,可在这等世道里,她一个望族女郎,要主动直言这等事,確实很为难。而我终究不是那个呆头鹅”,也给了她足够的勇气,让她敢踏出这一步。”

祝英台见梁山伯听了之后沉默不语,心中不禁忐忑起来。她既怕梁兄对她並无男女之情,只是她一厢情愿,又怕梁兄面对这般艰难局面,不愿与她一同面对,一同抗爭。

沉默了片时,梁山伯方凝视祝英台,微微一笑,忽然问道:“祝女郎,我梁山伯,愿做你的牛郎,敢问你可愿做我的织女?”

这便是他的告白了。

既然她今日已主动向他直言了女儿之身,直言了逼婚之困,那么此刻便该轮到他来主动了。难不成,还要让她一个望族女郎,再主动向他告白不成?

祝英台不由得羞红了脸,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她自然明白他话中之意,虽说面上羞赧难当,心里却是涌起一阵强烈的欢喜。

她低头默然片时,然后鼓足了平生勇气,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点了点头,声音清晰:“我愿意。”

梁山伯也点了点头,旋即问道:“既如此,往后我该如何唤你才好?自然不便再唤贤弟”了,可若是唤祝女郎”,又未免生疏了些,倒是辜负了这两载有余的情分。”

祝英台略一迟疑,轻声道:“你若愿意,便唤我英台”便是。不过,往后我仍唤你梁兄”,我倒是喜爱这个称呼,捨不得改。”

她唤了两年多的“梁兄”了,这二字在她心里有著非比寻常的分量。

不是寻常同窗之间的敬称,而是两人当初在草桥亭结拜的盟约,是那些朝夕相伴的日日夜夜,那些同甘共苦的情义深重,那些曾经不曾说破的千般心事,全都融在了这二字里。

梁山伯点了点头,轻唤了一声:“英台。”

祝英台听见这二字从他口中轻轻唤出,又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感动。从前他唤她“贤弟”,是把她当成那个需要他照拂的兄弟;如今他唤她“英台”,便意味著从今往后,他看她的目光,再不相同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柔声道:“梁兄,再唤一次。

梁山伯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略重:“英台。”

祝英台感动地应了一声:“梁兄。

其实,她心中更想听的,是梁兄唤她“九妹”,唤她的小字。只是那般称呼,委实过於亲密了些,须得等到將来二人成了婚,才方便那般唤她。

只是,二人当真能够成婚么?

念及此处,她脸上的神色忽然不由得黯淡了下去,忧惧又压上了心头。

梁山伯立时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

他將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郑重,目光炯炯:“英台,今岁夏日有一个夜晚,你我二人在学舍外並肩看星空,你念了那首《迢迢牵牛星》,而我当时与你说了一番话,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祝英台略一回想,便答道:“当时我问梁兄,觉得此诗如何。你说诗自然是好诗,只是每读此诗,总忍不住想,织女既然日日立在河边垂泪,牛郎也日日在对岸望著她,二人相距那般近,织女为何不喊牛郎一声呢?

我说,或许是织女不敢,怕天规森严,怕天公降罪,怕喊了也是白喊。你说,牛郎不怕这些,他站在河对岸等了那么多年,等的或许不是七夕鹊桥上那一面,等的是织女开口喊他一声。织女喊了,剩下的事,自有牛郎来担。”

这一段话,她当夜就已铭记在心,后来也不知回想过多少回了。

梁山伯点头:“那番话,便是我对你的一次暗示,暗示你主动將真相告知於我。如今你既然已向我直言了真相,也愿意做我的织女,那我这个牛郎,自然便该为你承当剩下的事了。”

不待祝英台回应,他紧接著又道:“今岁暮秋有一个傍晚,你我在后山松林习射归来,路过那片野地。你悲秋感伤,说人生聚散便如草木春秋,节候到了便该散了,由不得人做主,待到明年,或许你也不在学馆了,我便见你不著了。”

说到这里,他又问道:“你可还记得,当时我是如何回应你的?”

祝英台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梁兄说,我安知明年此时,你我便一定分开了呢,或许你我能够长远相守,也未可知。”

梁山伯点头:“正是,其实那话,並非我隨口说来安慰你的虚言,而是肺腑之言。

我早已想到,有朝一日,你若主动向我直言了女儿之身,或者由我来向你直言真相,而你若愿意嫁我,我一个寒门子弟,要娶你这望族女郎,中间隔著门第家世,自是千难万难。

为了逾越这隔阂,为了能娶到你,我早已做了准备。如今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摆脱马家的逼婚,可以让你嫁我。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嫁我?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动用这个法子?”

祝英台听得又是羞赧,又是惊奇,怔怔地望著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梁兄非但早已知道我是女儿之身,也早就想要娶我了,甚至还早就为此做了准备。他一个人,默默地筹划,竟从未向我透露。”

她鼓足了勇气,忍著满面羞意,重新与他四目相对,语气篤定:“梁兄,我方才已说了,我愿意做你的织女。既然如此,我自然也愿意嫁你。”

她顿了顿,眸光清亮,问道:”不知梁兄有何法子,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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