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泽和吕释之两兄弟,认为代国已有防御,实在没有必要。
刘邦问道:“曹国公如何看?”
曹参道:“陛下,臣以为代国,五年到十年仍將成为久战之地,需及早布置。”
及早布置,但如何布置却没有细说。
刘邦又一一问过樊噲、夏侯婴二人,都言匈奴需要警惕,但如何规划代地,却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刘如意看向吕泽,眸光幽闪几许。
按照歷史记载,越明年,吕泽战死,看老爹的意思,竟將吕泽调遣了回来,这是蝴蝶效应,还是小插曲?
那吕泽明年还会不会战死代地呢?
有吕泽这面吕氏旗帜在,吕氏外戚集团的战斗力要提升一个台阶,外有吕泽,內有吕后,两人中外呼应,颇为棘手。
但同时,吕氏也会引起老爹的忌惮和打压。
於他而言,应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就在这时,刘邦忽而问道:“代王,可有高论?”
刘如意从案后起身,少年眉宇坚毅,目光锐利,迎著大汉功侯的一眾目光注视,向坐在上首的刘邦拱手相拜:“儿臣以为吕氏二舅父之言大谬!”
“哦?”刘邦面容讶异,眸光眨了眨。
吕氏二舅父?嗯,不称官职,既称吕氏,又言舅父,有点儿意思。
酈商同样诧异莫名,投以好奇目光。
代王难道又要和吕氏兄弟对上?
韩信侧目而望,思量片刻,目光旋即坚定。
冬猎大典那日,吕氏要置他於死地,他和吕氏早已势不两立!
萧何目光担忧看向那少年,神色复杂。
吕代內让,国家多事啊。
代王素来贤明,应有分寸罢。
周昌眉头紧锁,目光讶异。
陈平灼灼目光盯著那少年,眼神中涌动著莫名意味。
自吕泽返回之后,陈平就十分好奇,那代王如何对峙吕泽,不想吕泽刚入殿中,就直言代国之地不宜大做文章。
那代王又会如何反驳呢?
吕泽心头不由一惊,循声看向那身形挺拔的少年,暗道,代王竟说他之言大谬?
吕释之脸色刷地阴沉如铁,只觉手足冰凉。
这个代王!
一向能言善辩,惯於强词夺理!
刘如意驳斥道:“父皇,儿臣以为,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吕泽又如何?
战略眼光比韩信还是要差得远的。
吕泽没有前后眼,所以史书上写他死於代地的一次匈奴入侵。
此言一出,殿中诸功侯皆屏息凝神,心头剧震。
无疑,这又是一次硬刚!
陆贾目光凝聚在那少年身上,品著刘如意的这两句话,心绪激盪。
刘如意拱手道:“父皇,代地乃北门锁钥,胡汉襟喉。其地寒苦,然据险而守,足为中原之屏翰。今匈奴数犯塞,代民惶惶,仓廩未实,甲兵未精,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几臣以为,欲安边御寇,当以“固本、蓄力、通商、强兵”为策,务使边民安业,胡骑不敢南下。”
此言一出,殿中汉家功侯皆直起了身子,端容敛色,继而交头接耳。
樊噲看向一旁的夏侯婴,訥訥问:“代王殿下这一通,又是在说什么?上次俺老樊就听得糊涂。”
上次又是赵姬,又是谬毐的,后来著人打听,谬毒能转车轮,和赵姬相好。
嗯,他算是听懂了。
夏侯婴目光呆滯,迴转过神,道:“固本、蓄力、通商、强兵。”
可以说,原是草台班子的大汉,何曾听过这等a4雕花之言。
提纲挈领,纲举目张,高屋建瓴,一语中的!
吕泽原本眉头紧锁,浓眉之下的虎目当中爆射出精芒。
代王所言八字,的確是见识不凡,怪不得路上二弟提及代王,一脸忌惮之色。
韩信眉头挑了挑,眸光闪烁,同样看向那侃侃而谈的少年。
刘如意拱手道:“儿臣为代王,最近写就《代地备边策》一疏,请父皇御览,如有所鉴,儿臣幸甚。”
说著,將最近纸张改造而出的奏疏之本,递將上去。
虽然质地粗糙,尚需改进,但用来写奏疏已绰绰有余。
刘邦眨了眨眼,心绪涌起一股涟漪,喃喃道:“《代地备边策》?”
如意又整出了新名堂?都会写策疏了?
殿中诸汉家功侯同样目光交流,心头一震。
而刘盈则是看向那少年,原本因为刘如意和自家舅舅衝突的担忧,暂且为好奇取代。
刘邦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道:“代王不必呈递了,你自己当庭念念,让诸卿听听即是,也省得传阅来麻烦。”
“诺。”刘如意拱手应诺。
刘如意展开手中的策疏,道:“儿臣有三策:
一曰移民实边。募关东贫民、罪人及奴婢,徙代地,赐田宅,復其家三岁。
使民自筑坞堡,高墙深堑,置藺石、渠答,邑里相保。胡入则坚壁清野,胡退则出耕牧。如此则边民有恆產,无离散之心,遇寇则父子兄弟相救,不待徵发而守固。
二曰屯兵养马。代地宜马,宜置苑马於雁门、定襄,官奴婢三万人分养,岁课其息。边郡太守岁举良家子习骑射者,补骑士,赐坚甲利矢。胡骑入,则遣轻骑邀击,断其归路;胡骑退,则出塞数百里,焚其庐帐,夺其畜產。
三曰谨烽火,明斥候。沿长城置烽燧,五里一燧,十里一墩,昼举烽,夜举火,使百里之內,胡骑动静立闻。又募胡降者为斥候,厚赏之,使入胡地,知其虚实。胡欲入寇,则先破其斥候,使胡不知汉兵所在。
儿臣窃闻:“胡人食肉饮酪,无城郭之居,难得而制也。”
汉有城郭、甲兵、粮储,以长策制短兵,以静制动,则胡虽强,不能为汉患。且匈奴贪汉增帛、米粟,宜復通关市,许以牛羊易汉物,禁铁器、弓弩出塞。胡人慕利,则不愿轻启边衅。汉得胡马,足以充军实。
今代地当以移民实边为本,屯兵养马为用,谨烽火、通关市为辅,则边民安,胡骑遁,代地可守,中原可安!
刘如意言罢,合上奏疏,拱手道:“儿臣,另以先前和父皇所言,以与匈奴互市之丝绸、茶叶、酒水,腐化匈奴贵族,伺机离间韩王信和匈奴,如此,匈奴不为韩王信张目,韩王信闻之窘迫,如坏汉匈和平,我汉廷再以诱兵之计,於明年破韩王信余寇!”
刘如意言毕,殿中半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代王之言,既有大略,又有计谋,真就有整有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