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贾面露思索,须臾,讚许道:“权衡利弊,中庸之道也是法子,可否细而化之?”
刘如意道:“盐之为利,宜置盐官於郡国,募民煮盐,官给牢盆,收其盐,十取其三,余者听民自卖。边郡盐价贵,官为转运,平其价,使民无淡食之患。
若郡国盐官苛征,或豪强垄断,则民怨起,当遣使按察,罢贪吏,抑兼併。”
他这一套既强调国家干预,又强调市场经济。
当然,接下来还有大杀器!
从技术层面降维打击,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
刘如意拱手道:“父皇,如意这段时日携少府诸匠师,研出了一种精盐,洁白如雪,名为雪花盐,可为官盐,以平准盐价,造福百姓。”
是的,经过了半个月的攻关,他不遗余力地回想初中、高中的理科化学知识,整出了过滤后的精盐。
“季公何在?”
“在。”原本在殿外侍奉的季布,大步进入殿中,其人原为当世猛將,身形魁梧,气势凛凛,应声而出,更为那少年增添了几分威势。
“让陶郎中和酈郎中將那物什抬进来。”刘如意吩咐道。
“诺。”季布拱手应诺。
此刻,殿中如夏侯婴、樊噲、周勃、曹参等人面面相覷。
暗道,代王搞什么名堂?
曹参看了一眼酈商,诧异道:“令郎如今可是在代王麾下听令?”
酈商点了点头,旋即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他在代王身边儿如何做事。”
曹参没有再问。
这时,陶湛和酈坚二人,亲自抬著一个木箱子,入得殿中。
嗯,本来这等事可以交给普通卫士,但高级別国策会议,明显是露大脸的机会。
刘如意就给了手下的哼哈二將。
“打开箱子。”
“诺。”二人齐齐抱拳应命,然后打开箱子。
顿时,一箱子白花花的盐现出眾人面前。
“这————”殿中诸汉家功侯愣怔原地,不自觉坐正了身子,翘首以望。
“这是雪?可这都快二月了。”樊噲浑厚的声音响起。
夏侯婴揶揄道:“你那是什么眼神,哪有这么细的雪?”
曹参已是霍然而起,目光震动,訥訥道:“这是盐?”
身为齐国相国,过去半年主內政、治齐地,如何不知海盐,只是怎么这般细腻?不应该是泛著青黄黑杂色的大盐块子吗?
此刻,殿中的汉家功侯皆都坐不住了,如丰沛元从,那都是不太讲礼仪的主,早就站起来,离了几案,围拢近前观看。
而萧何与张苍、周昌等人则要自持身份,但也心头痒痒。
刘邦也有好奇,遂笑道:“诸爱卿都隨意一些。”
刘如意道:“陆先生且看。”
陆贾闻言,连忙近前观看,因为跑动,灰白头髮都隨从额角垂下,道:“殿下,此物当真是盐?”
刘如意笑了笑道:“大夫可尝一口,一试便知。”
陆贾捏了一小撮,入口,顿时一股咸味衝来,但这老傢伙不惊反喜,道:“是盐,是盐。”
此言一出,犹如在大殿里炸开了锅,几乎是沸腾。
雪花盐?
诸汉家功侯顾不得礼仪,纷纷近前围拢查看,曹参和周勃、夏侯婴拿起一撮品尝,都暗暗称奇。
曹参惊讶道:“这盐竟不苦不涩,怎么做到的?”
樊噲也拿起一把品尝,入口虽咸,但却不惧,几乎兴高采烈地嚷嚷:“这么白的盐,奶奶的,倒是比女人的奈子都白!”
汉家眾功侯:
陆贾暗骂粗鄙。
汾阴侯周昌暗暗皱眉。
萧何浓眉之下,那双灼灼目光落在盐上,讚嘆道:“这盐品相竟如此上乘?
正如其名,竟如雪花一般,闻所未闻,有此物在,大汉当兴!大汉当兴啊!”
饶是萧何平日威严肃重,也难掩心绪激动。
周围的汉家功侯同样心绪激动,整个殿中几乎为之沸腾。
因为,盐乃战略级民生物资,怎么激动都不为过。
造纸术对读书人意义非凡,但没有纸张也能过,不是还有竹简吗?
但盐不同,民以食为天,人不能不吃盐。
夏侯婴笑问:“曹相国,齐地可有此物?”
曹参喟嘆道:“齐地最好的海盐,也没有这等品相,谁能拥有此物,富可敌国。”
眾人闻言,面色动容,都是將热切目光投向那眉宇坚毅,丰神如玉的少年。
怪不得,代王竟说盐铁官营,可除秦之。
是啊,有此等品质的雪花盐在,官营之盐,纵然价格稍贵一些,天下百姓还有何怨言?
刘邦微笑地看著诸汉家功侯激动的一幕,心头同样乐开了花,在籍孺的陪同下,离了御案。
一旁心绪激动的刘盈连忙近前搀扶:“父皇。”
三弟似乎又得了个大彩头。
“容乃公看看怎么个事儿。”刘邦笑道。
眾人连忙为刘邦让开一条路途。
在刘盈陪同下,刘邦缓缓近前,捏起一把盐粒放到嘴里品尝,雪花盐入口即咸,並不苦涩,刘邦同样暗暗震惊。
“此雪花盐,真是好物。”刘邦徐徐道。
萧何拱手拜道:“臣为陛下贺,为大汉贺!我大汉得此利器,一为万民之幸,二为天命在汉!”
眾人闻言,也都反应过来,纷纷向大汉皇帝道贺。
万民之幸,天命在汉!
刘如意在一旁嘴角抽了抽,不愧是汉初三杰,站位就是高。
可以说,汉室定鼎,乃是以平民骤至皇帝,关於合法性和正统性这一块儿,一直需要和天下黔首强调。
是故,史记里首开人龙杂交之例,让刘太公结结实实被戴了一顶绿帽。
意在告诉天下人,老刘乃赤帝子,有天命在身,你们不要效仿哦。
此刻,雪花盐这等战略级民生物资一出,殿中大汉功侯已然沸腾。
唯有不远处,吕释之和吕泽二人,一个神色黯然,魂不守舍;一个目光阴沉,如丧考妣。